亲生母病危入院
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的瞬间,江晚星正抬脚准备踏上人行道。她停下动作,把包从肩上取下,拉链拉开一半,手指刚碰到手机外壳,屏幕就亮了起来。
两个字跳出来:医院。
她心头一紧,不是快递、不是外卖、不是学校通知。她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脚步仍站在原地,后背微微绷直。
“请问是江晚星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速平稳但带着职业性的紧迫,“您母亲苏婉晴女士因突发心梗被送往我院急诊抢救,目前尚未脱离危险,请家属尽快来院。”
江晚星的手指猛地收拢,指甲掐进掌心。她没说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听见自己呼吸忽然变重。
“您还在听吗?请尽快赶到市第一医院急诊大楼,越快越好。”对方又说了一遍。
“我……我现在就去。”她终于挤出声音,语气发颤,却强迫自己吐清每个字。
电话挂断,她抬头看红绿灯——还是红的。街对面有学生模样的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拎着早餐袋聊天,公交车缓缓驶过,一切如常。可她觉得耳朵嗡嗡响,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转身冲向路边,一辆出租车刚好空车驶来,她立刻扬手,手臂伸得笔直。
车子靠边停下,她拉开后门就坐进去,顺手把包甩在身旁座位上。
“师傅,市一医院,快!”她喘着气说。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早高峰,前面可能堵。”
“走最快的路,多少钱都行!”她盯着前方,双手死死攥住手机,指节泛白。
司机没再问,踩下油门汇入车流。主干道已经排起长龙,私家车、公交车、电动车挤在一起,缓慢挪动。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文教路、新华书店、实验小学门口的黄线区域——这些地方她每天路过,从未在意过它们离医院有多远。
现在每一秒都在拉长。
她低头看手机,时间显示七点四十三分。她想起早上还想着要提前到场做志愿签到,想起谢临风喝粥时皱眉的样子,想起陈伯递给她砂糖橘时咧嘴笑的模样。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快速翻过,然后被“心梗”“抢救”这两个词狠狠撕碎。
她重新拨通医院电话,信号格一闪一闪,接通后传来忙音。她挂掉,再打,还是不通。
“怎么打不通……”她低声说,拇指在屏幕上不断点击重拨,嘴唇抿成一条线。
司机开口:“前面出了事故,交警已经在处理,咱们得绕一下。”
“能绕多快?”她立刻问。
“走辅路的话,大概晚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她猛地抬头,“不能快点吗?前面能不能变道?有没有小路?”
“小路也不一定通,早上的送学车太多。”司机语气平和,“我已经尽量走了。”
她咬住下唇,没再说话,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缓慢蠕动的车流。救护车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由弱变强,接着一辆白色救护车闪着灯从左侧应急车道疾驰而过。
她的心跟着那辆救护车跑出去很远。
“师傅,能不能也走应急车道?我就几分钟……我妈还在抢救……”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带了点哀求。
“不行啊,罚得很重,而且现在摄像头严。”司机摇头,“但我尽量,你放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急。她掏出钱包,翻出两张百元钞放在副驾储物盒上:“到了再给,您帮我开最快路线就行。”
司机瞥了一眼,没说话,但脚下油门稍稍加重。
车子拐上辅路,道路窄了不少,两侧是老式居民楼,晾衣绳横跨巷口,楼下早餐摊冒着热气。车速依旧提不起来,三轮车、电瓶车穿插其中,红绿灯间隔短,每次刚起步就得停下。
她又试了一次拨号,这次接通了,但没人接听。她等了五秒,挂断,手心已经出汗。
“还有多久?”她问。
“十分钟左右,快了。”司机说。
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不断看表。七点五十一分。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养母让她自己走路去诊所,说省两块钱车费。那天她走了四十分钟,到地方时整个人都在发抖。而现在,她宁愿用所有钱换一分钟的时间。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右前方出现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市第一医院 1.2km。
她精神一振,身子往前探:“看到医院了!再快点!”
司机轻点刹车避让行人,随后加速通过斑马线。前方车辆开始减速,因为医院大门前停满接送病人的车,交通疏导员正在指挥。
“就在这儿下可以吗?”司机问。
“不用,直接开进去!停急诊门口!”她急道。
“里面不让进,除非是急救车。”
“那就最近的地方!快!”
司机将车靠边停稳,离急诊大楼还有五十米左右。她一把抓起包,推开门就要下车。
“姑娘!”司机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你妈会没事的。”他说。
她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冲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声响,她顾不上人群避让,穿过门诊大厅的人流,推开玻璃门直奔急诊区。导诊台有护士在接电话,墙上电子屏滚动着就诊号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
她冲到分诊台前,胸口剧烈起伏:“我妈妈……苏婉晴……刚送进来抢救,我在哪儿等?”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翻动手边记录本:“苏女士?抢救室三号,家属在那边长椅等候,暂时不能进。”
她顺着对方手势望去,走廊尽头有几排塑料椅,坐着几个神色凝重的人。她快步走过去,在最靠近抢救室的一张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双手仍紧紧握着手机。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墙上的钟指向八点零七分。她盯着那扇写着“抢救中”的红色门框,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动静。
她想起电话里说的“尚未脱离危险”,想起“心梗”这个词医学课上讲过——血管堵塞,供血中断,抢救黄金时间只有几十分钟。她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医生是否控制住了病情,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
她只知道,这个名叫苏婉晴的女人,是她亲生的母亲。
那个从未见过面、从未说过话、只存在于命运错位背后的女人,此刻正躺在门后的床上,与死亡拉扯。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眨眼都变得很慢。走廊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薄汗。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牛仔裤膝盖处有一点灰——是早上蹲下给谢临风贴创可贴时蹭到的。现在那块灰迹还在,但她已经忘了。
抢救室的灯依然亮着。
她低头看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二。她把它调成静音,生怕错过任何一通来电。然后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门外车流声隐约传来,有人推着轮椅经过,金属支架发出轻微摩擦声。她没转头,视线始终钉在那扇门上。
八点十九分,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仪器警报的短促鸣响,很快又被压低的人声覆盖。
她猛地坐直身体,呼吸一滞。
门没开。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