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传讯
一连三日，沈砚辞都格外忙碌，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泡在公司。可监视从未松懈，别墅里的佣人眼神总带着窥探，苏砚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依旧被记录。
他借着修复古籍的名义，整日待在修复室。表面上专心修补残卷，心底一直在盘算如何联系陆聿。
在沈家别墅内打电话、发消息都太过冒险。手机随时可能被调取记录，房间里的监听设备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想要联系陆聿，必须离开这栋牢笼，找一处没有监控、不会被窃听的地方。
机会在第四天下午到来。
沈砚辞临出门前吩咐，让苏砚去市中心一家老牌文物店取一套定制的古纸，用来修复藏品，司机陪同。
“司机跟着你，取完东西立刻回来，不要四处闲逛。”沈砚辞站在玄关整理袖口，语气平淡，警告藏在字里行间，“别想着耍花样。”
“我知道。”苏砚垂眸应下。
司机是沈砚辞的心腹，沉默寡言，一路紧紧跟着苏砚。文物店在老街，店铺不大，店内人来人往，监控只覆盖柜台区域，后院有一处小小的僻静茶水间。
取好古纸，店主笑着邀请两人稍作歇息。司机没有多想，在店门口等候，没有跟着进后院。
这是苏砚唯一的窗口。
后院安静，没有摄像头。苏砚从手札夹层取出那张名片，指尖划过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低沉熟悉的男声传来：“哪位？”
“陆先生，是我，苏砚。”苏砚声音压得极低，耳朵警惕留意着门外动静，“我只有很短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陆聿顿了一瞬，没有惊讶，语气依旧冷静：“你考虑清楚了？沈砚辞一旦发现，后果你清楚。”
“我清楚。”苏砚指尖攥紧名片，“我手上有关于当年苏家火灾的疑点线索，同时我查到，城郊住着一位老档案员，持有沈家收购苏家古籍的合同副本。沈砚辞的人正在找他。”
陆聿的声音认真起来：“老档案员名字、住址，你知道多少？”
“温阮查到大致位置，具体门牌号还没有核实。”苏砚快速说道，“我不方便久留，不能在这里细说。能不能找个安全地点见面？”
“城西旧书市场，傍晚六点，巷尾那家关门的旧书店。那里没有监控，人少。”陆聿迅速敲定地点，“单独过来，不要带任何人，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好。”
“小心。”
通话结束。
苏砚挂断电话，删除通话记录，把名片重新收好，放回手札夹层。他平复呼吸，若无其事走出后院，回到司机身边。
“取好了，我们回去吧。”
返程车内，苏砚靠在车窗边，表面闭目养神，大脑飞速推演。
傍晚赴约，风险极高。沈砚辞的司机回去一定会汇报他今天全部行踪。一旦沈砚辞起疑，一切都会暴露。
回到别墅，苏砚把古纸交给佣人，径直回到修复室。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外出理由。
傍晚，沈砚辞还没有回家。苏砚找到管家，轻声开口：“我想出去一趟，去老街买一点修复古籍要用的特殊糨糊材料，店里只剩最后一点，晚了就卖完了。”
管家迟疑，想要致电沈砚辞请示。
苏砚补充：“很快就回来，一个小时以内。我手机随时保持畅通。”
管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通沈砚辞电话。电话那头，沈砚辞正在开会，只淡淡应允，叮嘱管家安排司机随行。
苏砚心口微沉。司机跟着，很难甩开。
他坐上车子，一路开往老街。车子停在街口，苏砚下车，对司机说：“这家小店巷子窄，车子进不去，你在路口等我，我很快出来。”
司机点头，但目光一直锁定苏砚背影。
苏砚走进错综复杂的老巷，借着纵横交错的巷道、来往行人遮挡视线，不断转弯，刻意绕路。他留意身后，确认司机没有跟上来，才快步朝着城西旧书市场赶。
一路谨慎观察，反复确认没有尾巴，苏砚抵达巷尾那家旧书店。
店门紧闭，木门斑驳。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满是旧书气息。
陆聿就站在书架之间，一身深色外套，安静等着他。看见苏砚进来，他抬眼，上前一步，低声开口：“一路有人跟着？”
“我甩开了司机，但不能停留太久。”苏砚关上店门，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
“坐。”陆聿示意他坐到一旁木桌，“先说老档案员。此人姓周，当年在沈氏档案室工作，当年沈家吞并苏家藏品，他亲眼见过合同。沈砚辞的手下三天前已经去过他家，周伯现在躲在城郊一处废弃农房，不敢回家。”
苏砚心头一震：“你已经找到他了？”
“我的人一直在跟进这条线，但周伯不信任我们，不肯交出合同副本，担心交出之后被沈家报复。”陆聿看着苏砚，“周伯认识你父亲。如果由你出面，他或许愿意相信，把证据拿出来。”
苏砚指尖收紧：“我可以去见他。但是沈砚辞的人还在搜捕，我过去，很容易暴露。”
“我会安排人手在外围警戒，避开沈家的人。”陆聿拿出一张简易手绘地图，推到苏砚面前，“这是藏匿地点。但你必须想清楚，一旦去见周伯，就等于正式站在沈砚辞的对立面，再也没有回头路。”
苏砚低头看着地图，眼底没有丝毫犹豫。
十年长夜，父母葬身火海，苏家藏品被掠夺。他潜伏在沈砚辞身边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愿意。”苏砚抬眼，目光坚定，“我要拿到那份合同。”
陆聿看着他，缓缓点头：“好。后天凌晨，是最合适的时机，沈家的人夜间巡查会松懈。我的人会在城郊路口接应你。”
两人继续低声交换信息，陆聿把自己多年搜集的沈家文物走私的部分线索简单讲给苏砚。苏砚也把潜伏在沈家别墅，悄悄记录的档案线索、沈砚辞海外交易的时间节点一一告知。
就在两人核对信息的时候，苏砚手机突然震动，屏幕来电备注：沈砚辞。
苏砚浑身一僵。
陆聿瞬间停下话语，眼神警惕。
苏砚深呼吸，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温和：“沈总。”
“在哪？”沈砚辞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买材料怎么这么久，司机说你进巷子之后人不见了。”
苏砚心脏狂跳，冷静应答：“巷子里店铺很多，我多逛了两家店对比材料，马上就往回走。”
“是吗。”沈砚辞的声音缓缓响起，“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知道。”
电话挂断。
苏砚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沈砚辞已经起疑了。
“你必须马上离开。”陆聿沉声开口，“不要再多待。约定的时间地点，记牢，不要写在任何纸上，全部记在脑子里。”
“嗯。”苏砚收好地图，牢牢记住路线，“我先走。”
两人简单道别。苏砚拉开店门，再次仔细观察四周，快速消失在巷子深处，朝着和司机约定的街口赶回去。
他回到路口，司机果然已经等得焦躁，脸色不好。
“苏先生，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差点就要打电话告诉沈总。”
“巷子太深，绕了路。”苏砚平静应答，坐进车里。
返程的车上，苏砚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踏出了最冒险的一步。
棋局不再只有他孤身一人。
但沈砚辞的怀疑，已经生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