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试探
别墅二楼的长廊铺着厚重羊绒地毯，脚步声被尽数吞没。
苏砚跟在沈砚辞身后回到主卧套间，房间宽敞奢华，冷暖恒温，可苏砚每次踏入，都像走进一座装饰精致的囚牢。
沈砚辞解开西装外套递给候在门外的佣人，转身看向苏砚，目光慢悠悠扫过他身上还没换下的米白西装。
“今晚陆聿主动找你搭话，你倒是镇定。” 沈砚辞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跟你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告诉我。”
来了。
苏砚心里早有预判，面上依旧平静，垂着眼，语气清淡无波：“就聊了两句古籍。他问我是不是做古籍修复的，我说只是闲暇爱好，别的没多说。”
“仅此而已？” 沈砚辞端着酒杯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砚，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笼罩过来，“苏砚，不要对我撒谎。你清楚撒谎的代价。”
苏砚微微抬眼，不躲闪，也不挑衅：“没有别的了。他提起古纸，沈总当时就打断了谈话，你都看见了。”
沈砚辞静静凝视他许久，似乎想从他眼底揪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苏砚稳稳承受着审视，心脏在胸腔里缓慢绷紧，藏在手札夹层的名片像一根细刺，时时刻刻提醒他，一旦败露，万劫不复。
半晌，沈砚辞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苏砚的脸颊，动作看似温存，力道却带着压迫。
“最好如此。” 沈砚辞收回手，抿了一口酒，“陆聿这些年咬着沈家不放，什么手段都用得出。他主动靠近你，就是想利用你来刺探我的消息。你别被他几句轻飘飘的话蛊惑。”
苏砚低声应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 沈砚辞放下酒杯，“今晚累了，早点休息。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在书房。”
“好。”
沈砚辞转身离开，房门关上，却没有落锁。
苏砚清楚，这是沈砚辞的习惯。不锁门，方便他随时进来查看，也是无声的警告 —— 你的一举一动，依旧在我的监视范围内。
直到长廊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砚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了一截。他缓步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向楼下庭院。确认附近没有佣人窥视，才转身走向书桌。
他轻轻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父母遗留的手札，小心翻开夹层。陆聿的名片安静躺在里面。
指尖轻轻摩挲名片上事务所的名字，苏砚陷入沉思。
陆聿知道十年前苏家火灾不是意外。他到底掌握多少证据？是真心想扳倒沈家，还是想用这件事，拿自己当筹码，和沈砚辞做交易？
风险太大，他不能贸然联系。
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
苏砚迅速拿出手机，是温阮发来的消息。
【阿砚，我查到新线索。当年沈家收购苏家古籍藏品的合同，有一份副本，当年被沈家一个老档案员私自留存了。那人早就离职，现在住在城郊。】
【但是沈砚辞的人好像也在找这个人，非常危险。你千万不要冒险亲自过去。】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合同副本。
那是能证明沈家当年蓄意吞并苏家藏品的关键物证。如果能拿到，就多了一份扳倒沈砚辞的筹码。
可温阮说得没错，沈砚辞的人已经盯上对方，他一旦行动，极容易暴露。
苏砚指尖悬在输入框，斟酌很久，回复：【我知道了，你不要单独去找这个人，保护好你自己。我想想办法。】
消息发送成功。
他刚锁屏，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依旧是温阮：【阿砚，你还要在沈砚辞身边待到什么时候？我每天都担心你出事。要不，我们先想办法让你离开？】
苏砚看着文字，心口泛起一阵酸涩。温阮是唯一真心惦记他安危的朋友。
他缓缓打字：【现在还不能走。证据不够，我一旦离开，沈砚辞会立刻销毁所有痕迹，当年的事，就永远无法昭雪。】
发送完毕，苏砚删除全部聊天记录。沈砚辞在这栋房子里布置了监听，手机也有被远程查看的风险，每一条消息，都不能留下多余痕迹。
他将手机放回抽屉，重新把手札收好，放回原位。
窗外夜色更深，风吹动庭院里的树影，摇曳不定。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自己悄悄准备的小笔记本，借着台灯微弱的光，写下今晚收获的信息：
1. 陆聿，清楚苏家旧案，主动递出橄榄枝，身份存疑，暂时不联系。
2. 城郊老档案员，持有合同副本，沈砚辞手下正在搜寻此人。
3. 沈砚辞对陆聿高度戒备，会持续试探我，往后言行需要更加谨慎。
笔尖在纸页上顿住。
他要不要冒险联系陆聿？
陆聿深耕调查行业，人脉和手段远胜于他和温阮。如果陆聿可信，或许可以借助对方的力量，找到那位老档案员，拿到合同副本。
可一旦是圈套，这么多年潜伏的计划，会直接全盘崩塌。
苏砚合上笔记本，藏进书桌最底层，用一堆旧宣纸盖住。
耳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长廊方向靠近。
苏砚心头一凛，立刻调整神色，起身走到床边，装作准备休息的模样。
门被推开，沈砚辞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还没休息？” 沈砚辞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苏砚身上，将杯子递过来，“喝点牛奶安神。”
苏砚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低声道谢：“谢谢。”
沈砚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刚刚在和谁发消息？”
苏砚握着杯子的手指微紧，神色不变：“温阮，问我晚宴是否顺利。我和她说，一切安好。”
“哦？” 沈砚辞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我不是和你说了，少和她来往。”
“只是简单报平安，没有多说别的。” 苏砚平静回话。
沈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捏住苏砚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苏砚，不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无论是陆聿，还是温阮。离他们远一点。你记住，你的命，你的所有东西，都由我掌控。不要想着找外人，来脱离我。”
苏砚静静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轻轻颔首：“我记住了。”
沈砚辞盯着他双眼，看了许久，确认看不出异样，才松开手。
“早点休息。”
说完，沈砚辞转身离开，房门依旧虚掩。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苏砚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牛奶，指尖微微发抖。
沈砚辞的试探，不会停止。危机无处不在。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黑夜，心里慢慢做出决定。
他不能一直孤军奋战。
或许，可以找一个稳妥的时机，试着联系陆聿。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给自己留好退路。
长夜漫漫，棋局才刚刚铺开。
而他，没有输的资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