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昏倒后，他先抱我

自从那天放学陆时砚没有逼他、温柔退让之后，苏木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他明明已经刻意拉开距离，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依赖任何人。

可脑海里，总是反复回荡着陆时砚那句温柔的叮嘱。

——谁再欺负你，直接找我。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家里永远是责备、不满、抱怨；学校永远是旁观、议论、疏远。

唯有陆时砚，愿意不问缘由、不计后果，一次次站在他身前。

苏木心里又暖又怕，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他开始吃得更少，睡得更浅，整个人紧绷成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本身就体弱、低血糖、气血不足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长期的压抑和疲惫。

这天上午，是最难熬的数学连堂课。

窗外阳光刺眼，教室闷热不透风，粉笔灰飘在空气里，让人昏沉发晕。

苏木撑着精神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可越写，眼前越模糊。

一阵阵轻微的眩晕感，从后脑勺缓缓蔓延上来。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短暂疲劳，咬着牙坚持，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不适。

可没过几分钟，胸口忽然泛起一阵沉闷的缺氧感。

呼吸变轻、变浅，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鸣响，视线慢慢发白、虚化。

他指尖一抖，笔“嗒”地掉在桌面上。

旁边同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苏木，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苏木想摇头说没事，可嘴巴发苦，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视线彻底糊成一片，脑袋重重一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面歪倒。

“咚——”

轻微的撞击声响起。

苏木整个人直接从座椅上歪倒下去。

全班瞬间炸锅。

“卧槽！苏木晕倒了！”

“老师！有人晕倒了！”

讲台上的老师瞬间停下讲课，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下来。

全班同学全部站起来，慌乱地围过来，眼神慌张。

所有人都离得不远，却没有人第一时间敢上前接住他。

就在人群混乱、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教室最后一排，椅子被猛地踢开。

一道黑色身影冲破人群，大步冲至前排。

速度快到几乎带起风声。

陆时砚原本趴着睡觉，整节课都没抬头。

可在苏木身体倾斜、即将摔倒的那一秒，他瞬间惊醒。

他比所有人都更快察觉不对劲。

大步跨上前，长臂一捞，稳稳接住即将砸向地面的少年。

柔软单薄的身体，完完全全落入他怀里。

苏木很轻，轻得让人心惊。

陆时砚单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发软的后颈，将人稳稳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整个人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陆时砚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散漫，只剩浓浓的慌乱与心疼。

“让开！都别围着！”

他低声冷喝一声，原本喧闹拥挤的人群瞬间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老师连忙上前查看：“是不是低血糖？最近天气热，体质弱的孩子很容易晕。”

“先送医务室！快！”

陆时砚根本等不及同学帮忙，也不等老师安排。

他直接弯腰，稳稳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动作轻得极致，生怕晃到、磕到他。

苏木闭着眼，眉头轻轻蹙着，毫无意识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安静垂落，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陆时砚抱着他，大步冲出教室。

走廊阳光刺眼，风掠过少年紧绷的下颌线。

他脚步极快，却异常稳，怀里的人一点颠簸都没有。

一路狂奔去往医务室。

小弟跟在后面，全程看呆。

谁见过天不怕地不怕、冷漠桀骜的陆时砚，紧张成这样？

连打架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抱着一个人，指尖都在微微发紧。

陆时砚低头，看着怀里面色苍白、毫无反应的苏木，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他低声呢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撑住，马上到了。”

抵达医务室门口的一瞬间，怀中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苏木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缝，意识不清，嗓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望着抱着自己的少年，轻轻吐出两个字：

“……陆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