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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春来无恙,避世安居

冬雪悄无声息落满别墅的院墙,皑皑白雪覆盖了庭院枯枝。

一场大雪过后,离春天越来越近。

王一博的复健进度稳步向前,已经能够脱离助行架,扶着墙壁慢慢走上一小段距离,只是行走姿态尚且还有一点蹒跚,还不能长时间走动。

这天秦北再次登门,带来了一个消息。

“之前压下去的舆论,最近又有了复苏的苗头。有几张别墅外围的远景偷拍照片流到网上了,已经有人查到城郊这片区域,开始蹲守围墙外面。”

听到这个消息,两个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沉了几分。

安稳避世的时光,眼看就要被外界的窥探打破。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秦北把手机摊开放在茶几上,屏幕里面是几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隔着高高的院墙和院子里落满积雪的树枝,只能拍到别墅屋顶一角,还有院子小径模糊的轮廓。

画质很糊,看不清建筑里面任何人的身影。

“现在还只是远景偷拍。”秦北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但是已经有不少人确认大致位置,私生还有部分自媒体,轮流开车在围墙外的马路来回蹲守。白天晚上都有人轮换守着,就盼着能够拍到我们里面有人出门的画面。”

肖战俯身看向照片,眉心不由得蹙起。

城郊这栋别墅本来是用来安心休养的避风港,围墙再高,终究挡不住外人源源不断的窥探。一旦有人翻找门路,想办法潜入或者蹲守大门,这份宁静很快就会彻底粉碎。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手边还靠着助行拐棍。听到这番话,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腿部的肌力恢复了大半,可长久走路依旧吃力。心理上,那些受伤留下的阴影也还没有完全消散。现在并不是适合站到公众面前的时候。

“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王一博缓缓开口,“围墙外面日夜蹲守,长此以往精神上也得不到安宁。就算他们暂时进不来,每天知道外面有人守着,时时刻刻都悬着一颗心,不利于后续身心的恢复。”

“那我们该怎么安排?”肖战问他。

摆在眼前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避世隐居。舍弃这一栋别墅,换一处更加隐蔽、安保等级更高的居所,彻底远离大众视线,继续安心休养,等到身体、心理全部调养妥当之后,再考虑以后。

第二条,不再躲藏。选择适当回归公众视野,接受外界的目光,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关注、采访、应酬,眼下王一博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这份喧嚣。

王一博靠在沙发软垫上,目光望向窗外落雪的庭院,白雪皑皑铺满一地。

“暂时不要回归。”他思索过后做出决断,“我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自如,噩梦的后遗症也没有彻底消失。现在贸然站出去,压力太大,很容易旧的精神创伤反复发作。我们搬家。找一处保密性更强的地方。”

肖战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比起外界的纷纷扰扰,他最在意的始终是王一博身体和心理的痊愈。

“那就搬家。”肖战转头看向秦北,“辛苦你来安排,找一处安保严密,地理位置更加隐蔽的住所,尽量不要留下任何登记上的痕迹,避免信息再次泄露。”

“明白。”秦北点头应下,“我这边尽快筛选房源,所有搬家全部走夜间,全程保密,避开所有蹲守的车辆。另外这段时间别墅周边加派一批临时安保人员,先把围墙外面徘徊的人隔离开,防止有人翻墙冒险闯入。”

商议妥当之后,秦北便着手全部事宜。

接下来的两三天,别墅外围增加了安保巡逻。只要有人靠近院墙长时间逗留徘徊,安保就会上前劝离。不少蹲守的车子被劝走一批,但是依旧还有一小部分不死心,隔一段时间又会折返回来。

夜里,卧室里面只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距离搬家还有两天。

肖战坐在床边,正帮王一博按摩双腿,舒缓白日复健之后肌肉的酸胀。

王一博半倚着床背,安静看着肖战垂下来的眉眼。

“总觉得一直在躲。”他轻声开口,语气里面藏着一点淡淡的疲惫,“一次又一次换地方,好像我们两个人,永远都要活在别人的窥探之下。”

肖战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望进他眼底。

“不是躲。”他伸手,掌心覆住王一博的手背,“只是现在我们优先顾好自己。等以后你的身体完全好了,心里的伤疤也慢慢平复,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决定,要不要站出去,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所有人。主动权,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不是被外面的流言和窥探逼着做选择。”

王一博闻言,沉默片刻,缓缓握住肖战的手。

“你说得对。”

不必急于一时。

两天之后,搬家安排在了后半夜。

等到凌晨两点,整条公路车辆稀少。几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悄悄开到别墅后门。行李提前打包完毕,所有大件家具全部留下,只带走两个人贴身私人物品、药品,还有一些纪念品。

王一博拄着拐杖,肖战搀扶住他胳膊,一行人从后门悄悄登上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住了数月的城郊别墅。

隔着车窗回望,皑皑白雪覆盖的院落一点点向后退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车子一路辗转,又开了很久,最终抵达一处群山边缘的居所。

这是一栋依山而建的小楼,四周山林环绕,住户十分稀少,通往房子只有一条单独的盘山小路。出入口设置两道门禁,二十四小时安保值守,外面陌生人很难靠近。

屋内装修简约温暖,落地大窗推开就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山间空气清冽,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林木沙沙的声响。

刚刚安顿下来的头几日,周遭安安静静,没有车马喧嚣,更没有蹲守偷拍的人影。

远离了俗世纷扰,王一博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复健依旧每天按时进行。

山林之间环境好,天气晴朗没有寒风的时候,肖战就搀扶着他,或者推着轮椅,到楼下院子,甚至山脚下平缓的小路慢慢散步。

冬日的山林萧瑟清冷,树枝上还挂着残雪。

王一博坐在轮椅上,肖战走在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再过一阵子就立春了。”王一博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轻声说道,“等开春,冰雪消融,草木抽芽,希望我的腿可以再好上一大截。”

肖战弯下腰,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应道:“会的,春天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日子在山野之间缓缓流淌,风雪渐渐褪去,寒冬走到尾声。

料峭的春风慢慢吹进山坳,积雪消融,泥土里面冒出星星点点嫩绿的草芽。

王一博已经很少再被噩梦惊醒。只是偶尔夜里还会浅浅的辗转,梦魇的频次,已经比过去少了很多。

腿脚恢复更是喜人,拐杖使用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间已经可以独立行走,只是走远了依旧容易疲惫酸痛,还不能长时间站立。

这天午后,两个人在楼下院子晒太阳。

暖融融的春风拂过,王一博不用拐杖,独自慢慢在小院里面一步一步缓步踱着。他走得很慢,但是脚步稳了不少。走出去一小段之后,他停下脚步,回过身,远远看向站在院子门口的肖战。

四目遥遥相望。

王一博站在融融春光之下,唇角扬起一抹久违舒展的笑意。

就在岁月仿佛要归于彻底静好的时候,秦北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又带来了一则消息。

这一次不是偷拍,不是私生蹲守。

剧组那边发来邀约。时隔许久,希望肖战能够回归,把当初没有拍完的那一部分戏份收尾补拍。

春日的阳光洒在小院,青草刚刚冒出头,微风裹着山野独有的清浅草木香。

肖战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面跳动着秦北的名字。

他先抬眼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王一博。对方正独自慢慢练习走路,一步一顿,走得格外专心,暂时没有注意这边。肖战转身走到院墙侧边,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阿战,剧组那边联系我了。”顾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之前那部戏,当初出事意外中断拍摄,后面因为一博重伤昏迷,你一直留在身边陪护,补拍戏份全部搁置下来。现在剧组整体档期重新协调完毕,剩下还没有拍完的戏份,希望你能够先回去,把结尾部分收尾。”

肖战指尖捏着手机,心头一下子沉了沉。

这件事埋藏在记忆深处,这段时间全部心思都放在陪护和搬家上,几乎快要把尚未杀青的剧组忘在了脑后。

“剩下的戏份多不多?大概要离开多久?”

“不算多,主要是后半段一部分外景和几场情绪重的内景戏,全部集中拍摄,满打满算大概一个月左右。地点还是原先的影视基地。”顾允顿了顿,又补充道,“陈导这边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很多变故,愿意最大限度迁就你的时间,如果你同意,拍摄周期可以往后微调。当然选择权全部在你手上,不想接也可以直接回绝。”

一个月。

不算很长,却也不算短。

肖战沉默下来。

一边是搁置未尽的工作,是当初接下这部戏许下的一份责任。另一边是还处在恢复期的王一博。虽然如今他已经可以独立行走,梦魇的发作也变少了,可身体尚且没有完全复原,心理的创伤也还没有彻底抚平。

过去的几个月,两个人几乎没有分开过。肖战一旦离开去拍戏,就要留王一博独自待在山里的小楼。就算这里安保周全,有护工和家庭医生随时值守,他心底还是放不下。

“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回去跟一博商量之后,再回复你。”

“好,不着急,你们慢慢商议。”

挂断通话,肖战收好手机转过身。

王一博已经停下了走路练习,拄着一根轻便的手杖站在草坪中央,目光遥遥望过来。方才肖战侧身接电话的神色,有几分凝重,尽数落在他眼底。

他慢慢移步朝着肖战这边走过来,手杖轻点草地,脚步稳当,只是走快一点呼吸就会略有些急促。

“刚刚是顾允打来的电话?出什么事了?”王一博开口问道。

肖战没有隐瞒,索性把剧组邀约的事情全盘托出。

“剧组希望我回去补拍剩余戏份,周期大概一个月。我还没有答应,第一时间想回来跟你商量。”

听完这番话,王一博站在春风里面,垂眸沉思片刻。

一个月的分别,对于相依相守了这么久的两个人来说,无疑是一道难关。他心底本能的生出一丝不舍。经历过漫长昏迷,无数次在梦里四处寻觅不到肖战身影,醒来之后,他内心深处就埋下了一丝害怕分离的不安。

可是他也明白,演戏是肖战热爱的事业,这份工作,是他人生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不能因为自己受过一场伤,就自私地将对方困在山野小楼里面,禁锢住他的脚步。

王一博抬起头,眼底情绪藏得很好,尽量让自己语气听上去从容平静。

“戏是你当初接下的,没拍完,心里肯定会一直挂记。你应该回去完成它。”

肖战听见他这么说,眉头轻轻蹙起:“可是我一走,整整一个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放心不下。”

有护工,还有家庭医生,安保人员全都在,物质上一切无忧,但是精神陪伴,是谁都替代不了的。王一博心底那一点害怕独处的隐忧,肖战清清楚楚。

王一博伸出手,手轻轻抚上肖战的小臂,唇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我不是从前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病人了。腿一天天变好,噩梦也少很多。家里护工、家庭医生全都在,安保两道门禁,不会出事。你安心去拍戏就好。”

他嘴上说得坦然,可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泄露了心底真实的眷恋与忐忑。

肖战握住他的手,能够感受得到那一丝细微的用力。

“要不然,我跟剧组沟通,把这次邀约推掉。”肖战低声道,“戏以后总有机会再拍,我不想跟你分开这么久。”

听到这句话,王一博立刻摇了摇头。

“不要因为我放弃。”他目光认真地看着肖战,“我不愿意成为你的牵绊。这场意外已经打乱我们两个人太多的人生节奏。你有你的路要往前走,我也会在这里好好坚持复健。每天我们可以视频通话,晚上睡前都见面说话,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不愿意自己的伤病,变成束缚肖战的枷锁。

两个人在春日的庭院里面静静站了一会儿,春风拂过衣角,草叶随风轻轻摇晃。

肖战心里依旧百般纠结。一边舍不得离开王一博,一边又明白他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那这样好不好。”肖战思索片刻,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我先回复秦北,接受邀约。但是拍摄期间,我找机会就抽空回山里看你。如果来回奔波太折腾,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王一博眼睛微微一亮:“好。”

商议定下来之后,肖战便联系顾允,确认接下补拍工作。

消息传回剧组,陈导很快敲定开机补拍的时间,距离进组还有一周缓冲期。

接下来这七天,两个人格外珍惜相处的时光。

白天肖战陪着王一博做康复训练,山间散步,看遍山野春色。夜里相拥而眠,话也比往日多了很多,好像要把之后分开日子要说的话,提前说完。

离别的前一晚。

山间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窗外晚风穿过林子簌簌作响。

躺在床上,王一博侧身紧紧依偎在肖战怀里,脸颊贴在他心口,听着胸腔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白天嘴上说得坚强洒脱,等到真正快要分开,藏起来的不安终于全部流露出来。手臂牢牢环住肖战的腰,不肯松开。

“到了剧组那边拍戏,不要太拼命,记得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熬得太狠。”王一博声音闷闷的,一一叮嘱,“每天晚上不管收工多晚,都要记得打视频给我。”

“我记住了。”肖战伸手,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轻声应着,“只要拍完当日戏份,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一有空,我就开车回山里面来看你。”

“路上来回跑很辛苦,不用勉强频繁往返。”王一博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我在家会乖乖复健,好好吃饭,尽量等你回来的时候,可以丢掉手杖走路。”

肖战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期待那一天。”

一夜温存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大亮。

车子已经等候在小楼门外。

离别就在眼前。

肖战拎起简单的行李,站在玄关处,回头望向站在门槛里面的王一博。他手里还握着那根轻便手杖,一身浅色家居服,晨光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不舍,却刻意扬起笑意,挥手送别。

“路上注意安全!”

一个短暂的拥抱。

肖战俯下身,手臂轻轻圈住王一博的脊背,不敢抱得太重,怕牵动他尚且没有完全复原的腰腿。鼻尖埋在王一博的颈侧,呼吸裹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我走了。”肖战的声音放得很低,“晚上记得视频,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叫医生,也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扛。”

“嗯,我都记着。”王一博回抱住他,手掌轻轻贴在肖战后背,手杖斜斜靠在门框边上,少了一只手扶持,身子微微有一点不稳,他悄悄把重心稳住,不愿意让肖战再多一份牵挂。

分开的时候,指尖还恋恋不舍地从肖战袖口摩挲划过。

肖战转身,弯腰坐进等候在外的轿车。车窗缓缓升起来。

王一博站在小楼的玄关台阶上,手扶门框,目送车子沿着蜿蜒盘山小路一点点走远。黑色的车尾转过弯道,消失在山林林木之间,再也看不见踪迹。

空荡荡的山风迎面吹过来。

方才强撑出来的从容,在车子离开的一瞬间,慢慢垮下去。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挖去一块。自从重伤苏醒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长久分开。那些沉睡期间反复做过的噩梦碎片,一瞬间隐隐在心底翻涌。

他弯腰捡起门边的手杖,慢慢转身回到屋子里面。

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安静得过分。护工过来询问上午康复训练的时间,王一博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惶惑,点头照旧安排好每日的复健计划。

肖战一路奔赴影视基地。

等抵达剧组酒店,放下行李,时间已经到了午后。稍作休整,第二天就要正式进组开拍。

许久没有回归片场,周遭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剧组人员来来往往,布景灯光全部就位,陈导见到他,言语之间满是感慨,知道他这大半年历经风波,言语之中多了几分体恤,尽量不去安排太过熬大夜的排班。

拍戏的日子一下子变得紧凑起来。

白天化妆、走位、反复拍摄戏份,一场接一场情绪起落,耗费心神。到了傍晚收工,满身疲惫,肖战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拨通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很快就出现王一博的脸。

小楼客厅开着暖黄落地灯,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手杖放在身侧,身后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沉沉暮色。

“今天拍戏累不累?”王一博看着镜头里面略显倦色的人,眉眼温柔。

“还好,今天几场戏情绪比较重,稍微费一点心神。”肖战靠在酒店床头,隔着屏幕望向他,“你呢?今天复健做得怎么样,腿有没有酸痛?”

“一切都好。下午在院子里面走了很久,手杖大部分时间都搁在一边试着不用。”王一博微微侧了侧身,镜头一转,给到身后的庭院,夕阳余晖还残留在树梢,“你看外面,今天山里的晚霞很漂亮。”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絮絮叨叨聊一些细碎日常。

短暂的视频通话,成了彼此一天当中最松弛治愈的时刻。

可拍戏总有意外。

有时候拍摄进度赶工,夜里拍到很晚,收工结束已经将近凌晨。肖战满身疲惫回到房间,这个时候山里夜深,王一博早就熬不住困倦睡着了。视频拨过去,只有无人接听的嘟嘟声。

一连两三次错过通话,王一博心底那一份潜藏的不安,便悄悄开始滋长。

理智明明清楚肖战只是拍戏太忙,并不是刻意疏远。可那些沉睡时被困在大雾里面,四下寻不到人的记忆阴影,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夜里偶尔又开始辗转,旧的梦魇卷土重来。

有一天夜里,肖战结束一场通宵夜戏。等忙完所有工作,拿出手机,才看见好几条王一博发来的消息,时间从晚上十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一点。

【今天收工很晚吗?】

【还在忙吗?】

【那你拍完戏早点休息,不用回我了。】

肖战心头一紧,立刻回拨视频。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屏幕亮起,王一博眼底带着浅浅的红血丝,明显是刚刚从睡梦当中惊醒,脸色有一点疲惫。

“对不起,一博,夜里赶夜戏,一直没有顾得上看手机。”肖战满是歉意。

王一博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只是笑意很浅:“没事,拍戏要紧。”

他嘴上说着没事,但是眼底藏着落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距离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很多情绪,拥抱可以抚平,可是视频里面,却什么都做不到。肖战看得见他情绪低落,却没有办法伸手过去抱住他安抚。

“是不是我太晚回消息,你又多想了?”肖战轻声问。

王一博沉默片刻,才低声坦诚:“夜里醒来,屋子安安静静的,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明明知道你只是工作,可脑子里面总是冒出以前那些不好的梦。”

经历过一场长久的昏迷,死亡擦肩而过之后,分离对他而言,变成了一道很难完全愈合的心结。

肖战隔着屏幕柔声宽慰,耐着性子说了很多话,哄到王一博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挂断通话之后,肖战坐在酒店床边,久久没有睡意。

他原本以为短暂分开一个月不算什么,可现在才真切体会到,心理创伤的修复远比身体恢复更加艰难。

往后拍戏,肖战尽量跟剧组协商,尽量避开通宵大夜戏。实在避不开要熬夜,他提前发消息过去,跟王一博报备行程,免得对方深夜悬着一颗心苦苦等候。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拍摄过半。

这天剧组正好有一天难得的轮休假期。

肖战不想浪费这一整天的空闲,临时做了决定,跟陈导说了一声,开车赶回山里的小楼,想要给王一博一个惊喜。

车程来回很远,单程就要四个多小时。

车子一路驶进盘山公路,等终于抵达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肖战轻轻推开院门,庭院静悄悄的。

落日的橘色霞光铺满整个小院。王一博没有拿手杖,独自一个人,在草坪上面慢慢练习走路。一步,再一步,走得格外专注。他一心想要等肖战回来的时候,可以完完全全丢掉手杖,当做一份礼物送给对方。

走得太过投入,并没有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动静。

直到肖战站在身后,轻声唤了一声:“一博。”

身子猛地一僵。

王一博缓缓回过身。

看见站在落日余晖之下的肖战,他瞳孔微微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心神一动,脚下脚步慌乱,重心一晃,身体朝着侧边踉跄着就要摔倒。

肖战心头一惊,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接进怀里。

“慢点!”

下坠的力道全部落进肖战张开的臂弯里。

王一博整个人撞进他怀中,肩头微微一颤。方才脚下骤然失稳那一下惊得他呼吸一顿,等真切闻见肖战身上熟悉的气息,所有的错愕才化作汹涌翻涌的情绪。

肖战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掌心牢牢托住他后背,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怎么这么冒失,走路还分心。”他声音带着一路驱车奔波过后淡淡的沙哑,眉头微微蹙起,还有一丝后怕,“万一我没有及时接住,摔下来可怎么办。”

王一博两只手下意识抓住肖战胸前的衣襟,脸颊埋进他颈窝,久久没有说话。

落日橘红的霞光漫过整片草坪,晚风卷着初春草木淡淡的清香,院落安静,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一路四个多小时车程,舟车劳顿,肖战风尘仆仆,外套上还沾着路上山野的尘土。可对于王一博而言,此刻怀里这一份实实在在的拥抱,比任何言语安慰都来得管用。隔着屏幕积攒了半个多月的思念,还有夜里反复滋生的惶恐不安,全部在这一刻找到归宿。

过了许久,王一博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裹在肖战的衣领之间,听上去有些发哑。

“我以为……还要很久才能见到你。”

“剧组难得放一天假,我就赶回来了,想给你一个惊喜。”肖战抬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指尖抚过他脊背,感受怀中人微微紧绷的肩头,“刚刚转身看见我的那一刻,是不是吓着了?”

王一博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点,抬眼望他。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心事。

“有一点惊喜,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他垂了垂眼睫,指尖依旧攥着肖战衣服不肯松开,“这段日子晚上睡觉,还是会偶尔醒过来。屋子空荡荡的,身边位置是空的,我就会想起那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到处都是白茫茫大雾,我不停的找你,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明明理智清楚你只是在拍戏,可心里还是会害怕。”

身体的伤一天天痊愈,可昏迷那段困在迷雾当中的记忆,像一道浅浅的烙印刻在了心底。每一次分离,旧的不安就会悄悄冒头。

“所以我拼命练习走路。”王一博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语气轻轻的,“我想着等你拍完戏回家,我可以彻底丢掉手杖,稳稳当当走向你。这样我好像就能够证明,我已经好起来了,不再是那个一直需要被你守护的病人。”

他不想成为肖战的累赘,不想自己心底这份患得患失的牵挂,变成压在肖战身上又一重负担。很多夜里视频通话的时候,他都刻意掩饰情绪,嘴上说着一切安好,那些辗转难眠的时刻,从来没有在镜头面前展露过半。

肖战听着,心口一阵发酸。伸手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眼尾。

“傻孩子。”他轻声叹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的负担。当初你奋不顾身挡在我的身前,为我受了重伤,换过来,由我陪着你慢慢复原,本就是理所应当。你不必逼着自己快点好起来,不用急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包括向我。”

肖战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

“就算你一辈子走路都要依靠拐杖,我也一样不会离开。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逼着自己硬撑,心里难受、惶恐,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必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情绪。”

王一博望着他温柔恳切的眉眼,长久压抑在心底那道防线终于松垮下来。他重新往前一步,再次埋进肖战怀里,安静地依偎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肩头微微的起伏。

肖战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抱着他,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抚他的后背。

夕阳慢慢沉落到远处山峦背后,天边的橘色霞光一点点褪成深蓝,山间暮色缓缓笼罩整个小院。

晚风微凉,肖战怕他站久了腿脚劳累,干脆半揽着他的腰,搀扶着慢慢往屋子里面走。

回到客厅,落地灯啪嗒一声亮起,一室暖光漫开。

肖战扶着王一博坐到沙发上,自己挨着他身旁坐下,把人揽到肩头靠着。奔波了一下午,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歇口气。王一博侧过头,静静端详他略显疲惫的眉眼。连续半个多月拍戏,熬夜、反复打磨戏份,肖战眼下已经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开车来回这么久,你一定很累。”王一博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倦色,“只休息一天,又要赶回去剧组吗?”

“嗯。”肖战点头,语气有几分遗憾,“假期只有整整一天,明天清晨天不亮,我就要动身往影视基地赶。时间太短,所以才想着连夜开车回来见你一面。”

听到明天一早就要离别,王一博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没有开口挽留。他知道片场的工期不能耽搁,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打乱肖战全部的工作节奏。

只是默默往肖战身边又靠得紧了一些,贪恋这短暂相守的时光。

那一晚,两个人没有多说太多沉重的心事。

肖战简单洗去一路风尘,晚饭是家里护工准备好的清淡菜式。夜里卧室内只留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躺在床上,王一博整个人蜷缩在肖战怀中,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这短短一日相处的暖意全部珍藏起来,留着往后分开的日子慢慢抵御深夜的惶惑。

“今晚不要睡太沉。”王一博贴在他心口,低声呢喃,“让我多感受一会儿你在身边。”

肖战收紧怀抱,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好。”

夜色漫漫,一夜温存格外短暂。

天边还蒙着一层墨色,黎明尚未破晓。

窗外山林静悄悄的,肖战要启程返回剧组。王一博醒得很早,几乎一夜浅眠,一察觉到身边人有动静,便跟着睁开了眼睛。

没有再像上一回离别那样,站在门口故作洒脱挥手。他直接起身,陪着肖战走到院子门前。

天色朦胧,晨雾笼罩盘山小路。

离别又一次摆在眼前。

肖战临上车之前,王一博伸手拉住了他。

“等戏全部拍完,你就回来好不好。”他目光恳切,声音很轻,“拍完这一段,我们两个人,都暂时不要再奔波了。”

肖战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嗯,等杀青,我就完完整整回到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车门关上,汽车引擎发动,再度驶入缭绕山间的晨雾当中。

王一博独自站在院门,看着车子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深处。手心还残留方才触碰肖战衣袖的温度,这一次心底虽然依旧不舍,经过昨夜坦诚交心之后,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已经淡下去许多。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小楼,继续日复一日的复健,安静等候爱人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