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拖欠
月末的新式戏院后台,胭脂水粉的淡香混着旧本家具潮湿的雾味,沉甸甸的裹在空气里。
柳知妩刚和团长交涉完,指尖攥着被捏得发皱的欠条。本该结的月薪,又被以各种理由拖欠,疲惫顺着骨头缝往外渗。柳知妩轻叹一声,拉开药箱,在零散的药瓶里面翻出已经见底的药酒抹在膝盖上。
手腕处隐隐传来疼痛,柳知妩不由的“嘶”了一声,抬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
“要下雨了。〞柳知妮喃喃道。随手将空药瓶丢进垃圾桶里。
“疼就说,别硬撑,〝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柳知妩身旁响起。转瞬, 柳知妩桌前多了份饭,还有药酒。
柳知妩错愕抬头,对上谢舒恒冷淡的双眼。
“师姐。”柳知妩轻声唤道。
谢舒恒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她泛青的膝盖,“团长这几个月一都直在拖你的工资,这已经是很明显的在针对你了,她仗着你身后没背景,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你越是硬撑,伤的越重,听师姐的,该休息的时候就适当休息休息,实在不行就退团,以你这个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出去很多人都抢着要你,别再硬撑了。”谢舒恒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柳知妩轻咬下唇, 低头看了看那份温热的饭菜,低声道谢。她在戏院里无依无靠,唯有谢舒恒这位师姐时不时会照料一二。
“今晚我没戏,先走了。”谢舒恒转身走进昏暗的走廊,身影消失在幕布之后。
后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嘈杂,唱戏声和胭脂粉盒的碰撞交杂在一块,淹没了柳知妩的疲惫。柳知妩端起饭盒,扒了两口饭,就轻轻将饭盒盖上,拿起桌上的眉笔化起妆来,指尖捏着细杆眉笔,柳知妩对着斑驳的镜子,慢慢勾勒眉形。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是连日劳累攒下的倦色。她手腕微微发颤,方才上药扯到的酸痛还未散去,一笔一顿,不敢稍有歪斜。
胭脂蘸了少许,轻轻拍在颧骨,勉强压去面上的憔悴。油彩一层层敷上,将眼底的委屈与疲惫尽数掩在脸谱之下。窗外的风穿过窗缝,卷起后台散落的戏衣边角,闷雷隐隐滚过。
她望着镜中渐渐鲜活起来的扮相,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苦笑。台下的人看的是台上流光婉转的角儿,没人知晓这一身华彩背后,是迟迟拿不到手的薪俸,和无处言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