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臣
红被喜烛,满殿椒香。永仪宫内布置得很是喜庆,只是外殿没有挂红灯笼,红绸布。内殿就像寻常大婚的样子,摆上了桂圆花生点心。
肖战看着想起哥哥成亲的时候,他的好友来闹洞房,芙儿和她的小友去说吉祥话讨红包,被娘亲拉了出来。肖战那时已经不方便出面,他远远看着,替哥哥高兴。
宫人倒上两杯合卺酒,王一博拉过他的手,两臂相绕。肖战不敢看王一博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王一博的嘴唇上,好像被晚膳辣得有点肿,嘴唇周围一圈有些泛红。他有点想笑又实在不敢。喝完合卺酒,呆呆地任由王一博剪下他的一缕头发,和他自己的一缕编织在一起,放在一个荷包里。
肖战懵懂地看着这些仪式,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王一博的眼睛,古井无波。王一博和他对视,然后并肩和他坐在床上,等着龙凤喜烛熄灭。
很尴尬的氛围。
王一博唤人进来,给他二人更衣洗漱。他们穿着洁白的寝衣又坐在床边,肖战那身还是丝绸的。
一支蜡烛熄灭了,房间里一下子昏暗了大半。王一博起身把另一支也吹灭了。昏暗的月光洒在室内,肖战只能看见王一博模糊的身形。对方走回床边,拍拍他的肩膀。“歇息吧。”说罢用手轻轻推他示意,肖战顺势腿一缩踩上床,挪到里层,掀开锦被的一角,很拘谨地钻了进去。
被子好香,应该是特意用熏香熏过。肖战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手伸进去一摸,摸出一把桂圆花生。
他有些不好意思,王一博看他坐在那不动,于是问他:“怎么了?”
“回皇上……”
王一博嗤一下笑了,听得肖战莫名了一下,他以为王一博不会笑呢。可惜光线不好,他看不到王一博的表情。
“在这就不必拘礼了吧。”王一博也摸到了那些东西,愣了一下,他是让手下的人准备的,只说往齐全了准备,该有的得有,但是具体有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个大概。他掀开被子,抽出自己的寝衣,提起下摆。
“放上来,我放到桌上去。”
于是肖战一捧一捧地捧到王一博的寝衣上,王一博用双手攥住下摆边缘兜起来,走到桌子前,一股脑倒上去。
肖战忽然有点想笑,觉得这一刻的王一博才有一点点像个十九岁的人。
那边王一博抖了抖衣服坐回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肖战才敢跟着小心翼翼地躺进去。他尽量不碰到王一博,直挺挺地不大敢动。他闻到了梅花香气,淡淡的,没有什么侵略性。肖战略微放下心。
王一博同样仰躺,两个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王一博开口:“你会因身不由己而觉得委屈吗?”
肖战脑子极快地转,这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问题。
“回…皇上,嫁入皇家是天大的荣宠,委屈二字万不敢当的。”
王一博又笑了,这是肖战今晚第二次听见他笑。
“我并不是个自在的皇帝。不过也可以说,古往今来,没有自在的皇帝。”
“一道菜只要不是亲自做的,很难达到想要的味道。但若亲自为之,还要先掌握做菜的本领,然后用想要的食材,放想要的调料,用想要的工序和火候。如果不能亲力亲为,就只能都交给厨子。而厨子如何做是别人左右不了的,就算付了万金,你最终吃到的是什么,决定权也在他的手里。”
“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亲为之事千千万万。肖卿,我其实很难,父皇也知道,才会把你许给我。不管你有多么委屈,我向你保证,一定保全你。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动你分毫。他日若能有一天,我有了几分自在,也会还你自由身。”
黑暗中,肖战的眼睛眨了又眨。他震惊于王一博竟然会说这么多话,他对王一博的处境心中早有数,却一直不清楚他的立场,性格和脾气,因而一直十分小心谨慎,生怕说错话。
他才知道王一博如此艰难,并且王一博自己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他的艰难,他选了一条注定无法安稳的路。
“皇上。”
肖战是个勇敢的人,也是个侠气的人,重情重义。他的父亲一生清廉,还是益州刺史时就敢于与贪污腐败的谢家亲眷直面抗衡,在家里备好了自己的棺材。
家风如此,父亲的信仰就是他的信仰。肖战忽然明白先皇为何会选肖家,除了父亲是尚书令的原因。他肖家人一脉相承的清正刚烈,像一把尖刀。纵然知道会为这局里的棋子,也在所不惜,万死不辞。
这便是为人臣子。
黑暗中,肖战的眼睛亮亮的,目光沉静而坚毅。
“肖家为臣,会永远站在皇上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