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逢聿
宴会厅水晶灯流光倾泻,香槟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衣香鬓影之间,人人都在谈论沈氏集团新敲定的海外文物合作项目。
苏砚穿着一身剪裁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安静跟在沈砚辞身侧。料子柔软,衬得他肤色愈发清浅,只是站在气场逼人的沈砚辞旁边,像一件被随身携带的藏品。
沈砚辞一路和商界熟人寒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苏砚后腰,力道不轻不重,是宣示所属的姿态。旁人大多心照不宣,只当苏砚是沈砚辞养在身边的人,客套地笑一笑,很少主动搭话。
苏砚垂着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顺,耳朵却一刻不停地捕捉周遭的谈话。
“沈总,这位就是苏先生?久仰。” 一个商人笑着开口,目光在苏砚身上打量。
沈砚辞微微收紧手臂,淡淡替他应答:“嗯,我的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道枷锁,当众钉死两人之间畸形的关系。苏砚指尖蜷了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浅浅颔首示意。
沈砚辞侧头看向他,低声,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乱看,乖乖待在我身边。”
“我知道。” 苏砚轻声应。
他目光悄悄扫过大厅,寻找那个名字 —— 陆聿。
没过多久,宴会厅入口处起了一点微小骚动。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穿礼服,身形挺拔,眉眼冷硬,周身带着一股和这场奢华宴会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没有随从,独自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不刻意讨好任何人。
是陆聿。
陆聿的视线很快落过来,直直对上苏砚的眼睛。
那一瞬,苏砚心跳微顿,下意识微微敛眸,避开他的目光。
陆聿已经被主办方引到沈砚辞面前。
“沈总。” 陆聿开口,声线低沉,不带半分客套的恭维,“好久不见。”
沈砚辞唇角噙着礼貌的笑,眼底却藏着戒备,伸手和他短暂交握:“陆先生肯赏光,难得。这位,苏砚。”
他顺势把苏砚往前带了半步。
苏砚抬眼,看向陆聿。
陆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不过两秒,视线往下,扫过他放在身侧、微微绷紧的手,又落回沈砚辞身上:“苏先生。”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先生。” 苏砚低声回礼。
沈砚辞似是无意,将苏砚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笑着开口:“陆先生这次过来,是想聊聊文物走私的调查案子?”
“只是受邀赴宴。案子,慢慢来。” 陆聿语气平静,话里却藏着锋芒,“沈总经手的古董藏品多,有些来路,经不起细查。”
沈砚辞笑意不变:“陆先生想象力丰富。沈氏所有藏品手续齐全,经得起任何查验。”
两人对话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苏砚安静站在一旁,静静观察陆聿。他能感觉到,陆聿看沈砚辞的眼神,带着明确的敌意。可他无法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万一陆聿和沈家有别的交易,自己贸然流露任何信息,只会满盘皆输。
陆聿的目光再次掠过苏砚,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苏先生是古籍修复师?我听说,你擅长辨认古纸残迹。”
苏砚心头一动。对方竟然了解他。
不等苏砚回答,沈砚辞抢先一步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只是一点爱好,登不上台面。陆先生若是想鉴定古籍,我公司有专门的文物鉴定团队。”
他不允许苏砚和陆聿深入交谈。
陆聿淡淡勾了下唇角,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和沈砚辞说起商业上的话题。
苏砚安静伫立,耳朵捕捉对话的间隙,余光留意着陆聿。
片刻后,沈砚辞被几个合作商围住商谈事情,不方便带着苏砚,叮嘱一句:“在这边等我,不要到处乱跑。”
“好。”
沈砚辞离开。
苏砚独自站在香槟塔旁,拿起一杯白水,指尖碰到冰凉杯壁。他不敢走远,沈砚辞安排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你不该留在这里。”
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砚浑身微僵,转头看见陆聿站到他身边,侧对着人群,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只是过来取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见。
苏砚握紧水杯,声音平稳:“陆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砚辞留你在身边,不是庇护。” 陆聿目光淡淡扫过远处正在应酬的沈砚辞,“是囚禁。你待得越久,越难脱身。”
苏砚心头掀起波澜,面上依旧冷静,带着警惕:“陆先生好像很了解我和沈总。”
“我了解沈砚辞。” 陆聿侧过头看他,眼神认真,“十年前苏家那场火,不是意外。如果你想查真相,留在他身边,是拿命赌。”
轰。
苏砚指尖猛地收紧,水杯外壁的水珠沾在指腹。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眼前这个人,竟然直接点破。
一瞬间无数念头翻涌:陆聿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沈砚辞派来试探自己的圈套?
苏砚压下心底震动,神色依旧冷淡,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总救了我,我很感激。”
他刻意装成一副听不懂、不愿多说的样子。
陆聿看着他戒备的模样,没有逼迫,也没有继续劝说,只是低声留下一句:“如果哪天你想走,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说完,陆聿递过来一张小小的名片,捏在掌心,趁着侧身的瞬间,快速塞到苏砚手里。
名片薄薄的,上面印着陆聿事务所的名字和电话。
苏砚指尖碰到名片,短暂一怔,下意识攥紧。
“别被沈砚辞看见。” 陆聿说完,便转身离开,重新融入人群,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
苏砚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名片,迅速攥紧,藏进西装内侧口袋。
就在这时,沈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聊什么?”
苏砚浑身一紧,缓缓回头。
沈砚辞已经谈完事走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带着审视,淡淡扫过他攥紧的手。
苏砚放平呼吸,面上没有丝毫慌乱,轻声道:“没什么,陆先生只是简单和我聊了聊古籍。”
沈砚辞走近,抬手,指尖抚过苏砚的下颌,力道微微加重。
“苏砚,我提醒过你。不要和他多接触。” 沈砚辞的声音压低,温柔外壳下,寒意刺骨,“陆聿这个人,野心很大,心思阴狠,不要被他的话骗了。”
苏砚静静看着他,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沈砚辞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里面找出谎言,最终没有发现破绽,才松开手。
“宴会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嗯。”
离开宴会厅,坐进车里。车厢密闭,安静得可怕。
沈砚辞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苏砚坐在一旁,身体微微绷紧,内侧口袋里那张名片,像一块烧烫的炭。
他悄悄隔着布料触碰名片。
陆聿的话不断在脑海回响:十年前苏家那场火,不是意外。
这个人,或许真的是突破口。
可风险同样巨大。一旦暴露,沈砚辞绝不会手下留情。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大门。
回到房间,等沈砚辞离开,苏砚锁上房门,走到书桌前。他小心取出那张名片,指尖摩挲上面的号码。
他拿出手机,犹豫很久,没有拨打。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名片夹进父母那本手札的夹层深处,藏好。
苏砚坐在书桌前,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晚宴这一场相遇,不是结束。
是棋局,正式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