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契约受损，命数纠缠

暴雨渐渐停歇，厚重翻滚的乌云缓缓向远方退散。久违的日光穿透云层缝隙，一缕一缕洒落下来，照耀在这片满目疮痍的世家废墟之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梁柱、破碎的石块，到处残留着邪气灼烧之后的焦黑痕迹。

深渊裂口之上，那一道金银交织的巨大光闸稳稳镶嵌在地层之中，封印牢牢闭合。地底传来的震颤，随着封印落锁，一点点平息下去。残存飘散在空气里的蚀脉邪气，失去源头供给，慢慢消散稀释。远处城市上空，晏家修士的温灵巨网缓缓散去，笼罩整座临渊城的巨大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可胜利的代价无比沉重。

先祖那一缕守护百年的残念彻底消散，再也不复存在；锐脉部队与温脉修士死伤众多，不少人重伤倒地，躺满整片废墟地面；而刚刚完成封印仪式的宋辞年和晏溪，两个人都脱力跌坐在断石柱之下的积水地面。

方才超负荷开启脉契的本源双向渡送，远远超出契约设计之初的承受上限。二人手腕上那道象征脉契共生的鎏金印记，不再是稳定柔和的光泽，而是明暗不定地反复闪烁，一会明亮耀眼，一会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契约纽带出现严重损伤。

脉裔千百年来的典籍之中，记载过脉契受损的后果。纽带一旦破损，会出现两种极端走向：要么灵力纽带彻底断裂，二人从此灵息隔绝，祸福不再共担；还有一种更加诡异的结果——命数深度纠缠，生命状态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淮带着急救队伍匆匆赶到废墟战场。看到眼前两个人的状态，他神色大变，立刻上前进行脉息检测。手中的玉检测板浮起两股缠绕在一起、动荡不安的灵光，两股本源已经在渡源的过程之中，互相渗透交融，再也无法干净彻底分割开来。

“你们两个人的血脉本源，已经互相浸润渗透。”顾淮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眉头紧紧皱起，“脉契受损，现在你们的生命已经深度纠缠。今后一方受创，另一方也会同步承受伤害。若是其中一人生命走向终结，另外一个人，也很难独自存活。”

这个结果，比想象之中还要凶险。他们避开了“宋辞年独自燃尽本源赴死”的结局，却落入另一种命运的捆绑。不再是规则强制绑定的契约，而是本源互相渗透带来的、血肉层面的命运纠缠。

宋辞年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经过晏溪渡来的本源填补，他的遗残脉本源没有彻底耗尽，保住了性命。但是经脉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损伤，身体依旧极度虚弱。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惨白的晏溪。

晏溪因为大量输出温脉本源，自身根基被大幅削弱。原本浑厚饱满的顶级温脉，现在已经变得单薄衰弱。往日温润有神的茶杏色眼眸，此刻带着浓重的疲惫。

宋辞年伸出手，手腕上闪烁不定的脉契印记，轻轻碰了碰晏溪同样闪烁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望着对方。眼底藏着愧疚、后怕，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安稳。千言万语，全部敛在沉默的对视里面。

沈砚处理完前线的善后工作，迈步走过来。刚刚先祖残念消散，他的心底充满复杂的悲戚。百年的枷锁，先祖以残魂的方式完成赎罪，彻底落幕。他看向二人手上忽明忽暗的契约印记，也听完顾淮的诊断，长长叹了一口气。

“封印只是强行封闭裂口，并非彻底毁灭蚀脉本体。”沈砚把残酷的现实再次点明，“蚀脉依旧存活在地底封印的另一面。新重建的光闸封印，依靠你们二人交融之后的本源作为锁芯。也就是说，往后你们两个人的生命存续，直接关系到封印的稳固。只要你们活着，封印就会持续稳固。若是你们遭遇不测，光闸封印就会随之松动。”

一句话，把二人推上了另外一重宿命枷锁。临渊城的安危，从今往后，和他们两个人的生命牢牢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