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主峰祭典，云间传音
晨雾漫过青玄宗万千峰峦，晨光刺破云海，洒落在主峰那座巨大的白玉祭坛之上。
钟声悠远，一声接着一声，震荡群山。
今日乃是青玄宗百年一度的宗门大祭。
全宗弟子、长老尽数云集主峰，衣袂如云，分列祭坛两侧，气氛庄严肃穆。祭坛以万年寒玉铺就，四周立着九根雕满上古玄纹的祭柱，柱顶浮起淡淡的青光，那便是谢珩早年埋下的护山大阵分支，杀机隐而不发，只待异动便可瞬间锁死整片祭坛。
两道金丹执事守在陆雪身侧，一左一右，气息如铁，寸步不离。
锁灵镣铐扣在她的腕踝之间，每走一步，便有细碎冷响。封灵符文不断蚕食经脉之中仅存的灵气，令她连抬手都倍感滞涩。
二人押着陆雪沿着后山栈道上行，沿途所过，随处可见执剑值守的宗门弟子，暗处还有长老的神念来回巡视，戒备远胜平日。
“宗主吩咐，祭典未结束前，你不得随意开口，不得擅自离开石台半步，若敢生事，无需禀报，直接就地镇压。”左侧执事面无表情，冷声告诫。
陆雪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弟子知晓。”
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遭地势。
整座祭坛背靠主峰，西侧直通宗门大殿，人流最多，高手密布；南侧是上山栈道，也就是她方才走来的路；而祭坛东侧，果然如沈寂先前预判一般，乃是一处陡峭断崖，浓雾终年盘踞崖底，看不清深浅，鲜有弟子靠近。
东侧断崖。
陆雪将这四个字默默记在心底。
难道沈寂已经设法知晓今日大祭布局？
可自上次兽皮密信之后，暗道之中再无传讯，她本以为二人之间已经断了联络。
正思忖间，一行人已然抵达祭坛。
祭坛正中，谢珩一身月白宗主长袍，负手立在祭台最高处，长发随风轻扬，目光俯瞰台下众人。他似是提前知晓陆雪到来，视线转瞬便落了过来，淡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带她去东侧那座观礼石台。”
“是，宗主。”
两名执事应声，押着陆雪走向祭坛侧边一座独立的小玉台。石台不大，孤零零偏在祭坛东隅，离其余弟子很远，四周裹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光幕，正是单独设下的禁锢禁制。
踏入光幕之内，身后便是断崖，呼啸山风自崖下卷上来，吹得她衣袂猎猎。
陆雪试着微微运力，经脉之中毫无波澜，锁灵镣铐与外围禁制双重锁死，但凡她有半点催动修为的举动，光幕便会立刻爆发反噬，惊动全场。
两名执事守在石台入口，不再上前，却将去路封死。
祭典准时开启。
谢珩抬手，取过案上清香，躬身祭拜开山祖师，口中缓缓诵念祭文。绵长庄重的声音传遍整座主峰，台下万千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祭典吸引。
可这片庄严肃穆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云海深处，一道灰影静静蛰伏。
沈寂立在主峰外侧高空的云絮之后，周身混沌灵光敛至极致，与云雾融为一体，连周遭掠过的巡查神识都无法察觉。疤脸亲卫与另外一人分列左右，隐在更远的山坳之中，随时待命接应。
方才一路跟随押解队伍上山，他亲眼看着陆雪被安置在了东侧石台。
位置刚刚好。
沈寂眸色沉静，神魂虽未完全复原，但是支撑一次短暂传音已然足够。只是谢珩修为深不可测，神念笼罩整片主峰，只要灵气波动稍稍显眼，便会立刻暴露。
“少主，谢珩神念遍布整个祭坛上空，一旦出手极易被捕捉。”疤脸亲卫低声提醒，“一旦暴露，便是瓮中捉鳖。”
“我知晓。”沈寂轻声道，“混沌灵光与世间寻常灵气截然不同，只要压到极微，不向外扩散，短时间之内，未必能被他察觉。”
他抬眼望向那座偏于东隅的小玉台。
山风吹起陆雪鬓边发丝，她看似垂首静听祭文，实则脊背微绷，一直留意着周遭动静。
沈寂指尖凝起一缕细若游丝的混沌灵光，隔着重重云海，不引风雷，不掀灵气，以神魂之力裹挟一句话，悄无声息渡向石台。
唯有陆雪的本源神魂，方能听见这一道传音。
【东侧断崖，待阵起，寻隙往崖边靠。勿惊旁人。】
声音很轻，如同风过耳畔，不沾半点灵气响动。
陆雪心神一震。
来了。
果然是沈寂。
她面上分毫不变，依旧垂着头，仿佛认真聆听祭文，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待阵起。
陆雪瞬间明白。
祭典行至后半段，宗主行祭礼毕，会启动祭坛祈福法阵，届时全宗修士的灵力一同汇入祭柱，整片祭坛灵气汹涌激荡。到时候天地灵气大乱，便是最好的遮掩，她便可借乱向崖边靠近。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谢珩忽然微微侧头，目光扫向祭坛外侧茫茫云海，眉头极淡地一蹙。
方才那一瞬间，他隐约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缥缈难寻，不像是寻常修士的神念传讯。
可仅仅只是一瞬，那股感觉便彻底消失，仿佛只是山风扰动带来的错觉。
沈寂心念一敛，瞬间切断传音，所有混沌灵光尽数收回识海，不留半点余波。
“宗主，可是出了变故？”身侧墨玄低声问道，金丹后期的神识铺开，扫遍四方，一无所获。
谢珩静静望着翻涌云海，片刻之后缓缓摇头。
“无事，继续。”
可心底那一丝疑虑并未消散。
他布下此局，以陆雪为饵，便是笃定沈寂绝不会放过宗门大祭这个机会。
他已经做好准备，今日，无论沈寂藏在何处，都要将人揪出来。
祭文诵毕。
谢珩抬手，指尖灵光飞出，落在正中祭柱之上。
嗡——
九根古老祭柱同时震颤，耀眼青光自柱身冲天而起，盘旋于祭坛上空，化作巨大的光轮。全宗长老与弟子齐齐催动自身修为，源源不断将灵力汇入祭阵之中。
一时之间，整座主峰灵气沸腾，狂风四起，云雾翻涌不休。
祈福大阵，起。
祭坛之内灵气汹涌激荡，轰鸣不绝，掩盖了周遭一切细微异动。
便是此刻。
陆雪悄然抬眼。
石台之外那两名金丹执事被爆发的阵风吹得微微眯眼，注意力尽数被上空巨大的祭阵光轮吸引，短暂分神。
陆雪脚步极缓，借着山风遮挡，一点点朝着石台边缘、断崖的方向挪去。
腕间锁灵镣铐轻响，混在大阵轰鸣之中，并不起眼。
可就在她距离崖边只剩数步之时，高台之上的谢珩忽然回眸，目光直直锁定东侧小玉台。
“拦住她！”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两名执事骤然回神，面色大变，当即动身，要将陆雪强行拽回石台中央。
同时，祭坛四周潜藏的数位长老齐齐调转神念，刹那之间，便将东侧断崖这片区域死死锁死。
云海深处，沈寂眸色一沉。
还是被他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