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蛛丝
药效彻底稳定之后，办公室里暧昧的热度慢慢沉降，但那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异样，再也消不掉。
周延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指尖整理着有些褶皱的黑色保镖制服。衣料被压出浅浅折痕，他垂着眼，伸手收拢桌面散乱的文件，把滑到桌边的图纸一张张归拢整齐，金属钢笔也被他捡起来，旋上笔帽，摆放在文件右上角。
孟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帮忙，就静静靠在桌沿一侧，目光一直落在周延身上。Enigma的信息素已经完全平复，回归他平日里那种内敛沉静的气息，不再像刚才那样汹涌缱绻，可视线里的探究，却一点点冒了出来。
方才亲密的时候，孟肖沉浸在易感期带来的情绪里，来不及细细分辨。此刻冷静下来，许多细碎的疑点，开始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周延自称Beta，Beta对信息素的感知力本应微弱，几乎不会被Alpha或者Enigma的气息影响。但刚刚，孟肖信息素失控席卷整个办公室的时候，周延的反应太不对劲了。他表面维持平静，可细微的肢体紧绷、耳尖的颤动，都藏着他刻意压制的情绪。
普通人若是Beta，面对失控Enigma的威压，只会单纯觉得闷、压抑。但周延不一样，他像是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缕信息素的流动，甚至下意识地在悄悄收敛自身气息，掩盖着什么。
“文件我整理好了。”周延把一叠资料码齐，侧过头看向孟肖，语气恢复了保镖一贯的恭谨克制，仿佛刚才桌前那一吻、那些滚烫的告白，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孟先生，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继续守在门外。”
说完，周延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一下。”孟肖开口叫住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刚才，完全没有被我的信息素压制。”
周延脚步一顿，后背微微僵住。他很快调整神色，回头淡淡一笑，是他常年挂在脸上，用来伪装的温和笑容。
“我是Beta，对信息素本就不敏感，这很正常。”
“是吗。”孟肖缓缓往前走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再度拉近，“我见过不少Beta。就算感知弱，当Enigma易感期失控爆发信息素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心慌，呼吸紊乱。可你从头到尾，只有情绪波动，没有本能上的压迫反应。”
周延的心跳微微加快，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马甲藏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应对各类问询，只是今天问话的人是孟肖，让他难以像应对别人那样从容。
“或许是我体质特殊。”周延简单带过，打算把话题掀过去，“孟先生，天色很晚了，您需要休息，我不宜久留打扰。”
孟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阻拦。
“好，你出去吧。记得我刚才说的，今晚留下来。”
“明白。”
周延推门走出总裁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才悄悄松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站在走廊靠墙的位置，恢复值守的姿态，目光望向电梯口，思绪纷乱。
他根本不是Beta。
只是这么多年，他靠着特制的抑制药剂，强行压制自身信息素，伪装成毫无气息波动的Beta，来担任孟肖的贴身保镖。这个身份是他一层保护壳，不能被任何人拆穿，尤其是孟肖。一旦暴露，很多事情都会彻底失控。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仅仅一次易感期的意外，就让孟肖察觉到破绽。
办公室内，孟肖坐在黑皮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的细节。周延的反应、细微的气息波动，全部在脑中回放。
他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低沉。
“帮我查个人，周延，我的贴身保镖。不用查基础档案，重点查他的体检记录，还有信息素相关资料。不要惊动本人，秘密调查。”
电话那头应声答应。挂掉通话，孟肖抬眼望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眼底带着思索。
他不想无端猜忌周延。可心底的直觉告诉他，周延身上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一连几天，日子看似回归往常。孟肖照常开会、处理项目，周延依旧寸步不离随行保护。只是两人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微妙。
孟肖会有意无意试探周延，偶尔释放一丝淡淡的信息素观察他的反应；周延始终小心收敛，不动声色地避开所有容易暴露的场景，维持Beta的伪装。
直到周五晚上，一场商业酒会。
宴会厅灯火璀璨，宾客云集。孟肖作为主办方，要应酬不少合作方。周延站在不远处角落，目光时刻锁定孟肖，留意周遭人群。
酒会进行过半，一个男人端着酒杯，径直走向孟肖。男人气质舒展，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Alpha信息素温和优雅，他笑着和孟肖握手。
“孟总，好久不见。”男人视线不经意扫到一旁的周延，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来回打量，“这位就是你的贴身保镖？看着很出众。我是沈砚，和孟总有几个项目正在洽谈。”
沈砚。
孟肖心里清楚，沈砚一直对自己抱有想法，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这就是那个情敌。
沈砚微微侧头，看向周延，笑意浅浅：“周先生对吧？久仰。我听说你一直寸步不离跟着孟总，辛苦。”
周延礼貌颔首，保持保镖的分寸。
沈砚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审视，轻轻释放一缕淡淡的Alpha信息素，试探周延。
“听说你是Beta？真难得，能长期待在Enigma身边，不受影响。”
那股信息素直奔周延而来。周延下意识压下体内险些翻涌起来的本能，稳住气息，面上依旧平静。
但这个微小的本能反应，被孟肖捕捉到了。
孟肖眼底沉了沉，不动声色上前半步，隔开沈砚看向周延的视线，Enigma淡淡的气息悄然散开，护住身侧的周延。
“沈总，我们聊项目吧，不要为难我的保镖。”
沈砚挑眉，嘴角勾起浅笑，没有继续试探，却把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延身上。
酒会后半段，沈砚不断找机会靠近孟肖，言语间带着明显的亲近，时不时有意无意打量周延，话里藏话。周延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难以压制的酸涩。
酒会结束，离开宴会厅坐进车里。车厢安静，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
孟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周延，轻声开口：
“刚刚沈砚试探你的时候，你有反应。”
周延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