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崖上传召，旧部寻踪
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思过崖长久的静谧。
云海翻涌，数名身着执法殿劲装的弟子立在禁制之外，神色肃然，腰间法器寒光隐隐，与平日里送饭杂役全然不同。
为首一人隔着禁制开口，声音冷硬。
“苏清瑶，宗主传召，即刻随我前往主峰凌霄殿。”
陆雪眉峰微蹙。
谢珩方才才来过思过崖，不过短短半日，何以突然再度传召？
“不知宗主唤我，所为何事？”
“我等只奉命带人，不知内情。”为首执法弟子不愿多言，抬手捏动法诀，崖顶禁制分出一道可供通行的缺口，“莫要拖延。”
陆雪缓缓起身，腕间锁灵镣铐随动作相撞，发出清脆冷响。灵力依旧被死死封住，她没有反抗，缓步走出石屋，随一行人沿着石阶，往青玄宗主峰而去。
一路穿行山间，往日里往来的宗门弟子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灵渊重囚出逃，灵渊看守苏清瑶被软禁思过崖一事，早已在宗门内部悄悄传开，只是谢珩不曾对外公示完整罪责，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揣测，亦有几分忌惮。
陆雪垂着眼，不与任何人对视，从容稳步前行。
穿过连绵殿宇，最终抵达凌霄殿外。
殿门大开，殿内气氛凝重。
谢珩高居宗主玉座之上，墨玄立于一侧，除此之外，还有数位宗门长老，分坐两旁，面色皆沉。
陆雪入殿，躬身行礼。
“弟子苏清瑶，见过宗主，见过诸位长老。”
“免礼。”谢珩目光自玉座落下来，平静地看着她，“方才南域传回来急报，陨星古墟方向爆发剧烈神魂动荡，有混沌灵根气息外泄，事后又迅速归于沉寂。搜捕队伍赶过去时，只见到古墟深处残留的打斗痕迹，不见沈寂踪影。”
陆雪心头微惊。
原来是陨星古墟那场死斗惊动了外界。
沈寂与灰袍老者激战，混沌灵光外泄，终究还是被青玄宗的探报捕捉到了。
墨玄上前一步，沉声道：
“陨星古墟本是荒僻死地，若非沈寂在那里与人交手，绝不会生出这般大的动静。想来他本打算在古墟养魂，中途遭遇变故，不得已再度遁走。”
一名白发长老抚须开口，目光直直投向陆雪。
“苏清瑶，你曾看守沈寂多日，可知陨星古墟之中，除了沈寂之外，还有何人蛰伏？”
问话直截了当，带着审问意味。
陆雪抬眸，神色坦然。
“弟子从前未曾听闻陨星古墟，更不知里面藏有修士。沈寂困在灵渊百年，从未与弟子提起过这个地方。”
“可他偏偏选了陨星古墟落脚。”另一位长老冷声道，“世间秘境千千万，何以恰好是那一处？难保不是先前便与那里的人有所勾连。”
“百年之前，陨星古墟便是大荒有名的隐地。”陆雪不急不缓，从容应答，“地脉自成一体，可以遮蔽灵根气息，是逃亡之人最优选的藏身之所，未必是提前有约。”
谢珩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玉座扶手，发出缓慢而沉闷的声响。
“方才探报还有一条消息。”他缓缓开口，“现场除了沈寂的混沌灵力残痕，还留有一股极为阴邪的朽败魂力，并非我青玄宗门下，也不属于当年与沈寂争锋的各大宗门。”
朽败魂力。
正是那名灰袍老者。
陆雪不动声色。
“弟子不曾见过此种魂力，无从分辨来历。”
“那股魂力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神魂残片都没能留下。”谢珩微微眯起双眼，“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湮灭，要么是那人身死魂消，要么便是有极深的隐匿手段。若是沈寂与那人联手，往后想要再擒住他，便是难上加难。”
墨玄拱手请命。
“宗主，请准许我亲率精锐，前往陨星古墟周边大范围搜捕。沈寂神魂本就残破，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定然伤势加重，走不远。”
“不必。”谢珩轻轻摇头，“陨星古墟地脉紊乱，神识受阻，贸然大举搜捕只会徒增伤亡。沈寂身受重创，短时间内无法长途远遁，必然就近寻地休养。传令下去，封锁南域所有城池、坊市，严查所有过境修士。”
“是！”
一众长老领命。
“苏清瑶。”谢珩再度看向她，“你可知，若是抓到沈寂，你这看守失责的罪名，依旧要清算？”
“弟子知晓。”
“很好。”谢珩淡淡道，“你暂且回思过崖继续禁足。但从今日起，撤去你崖口的外层看守，只保留禁制。”
陆雪一怔。
撤去外层看守？
这与先前严加看管截然不同。
“宗主，此举不妥！”墨玄连忙出声阻拦，“她嫌疑未消，一旦放开看守，难保不会暗中传递消息。”
“我自有考量。”谢珩抬手止住墨玄，目光重新落回陆雪身上，“若是沈寂当真记挂你的恩情，得知你在思过崖，未必不会寻机再来。与其层层重兵把守，反倒不如虚席以待。”
竟是拿她做饵。
陆雪心中了然，面上不露分毫，躬身应下。
“弟子遵命。”
“退下吧。”
“是。”
陆雪转身，缓步离开凌霄殿，沿原路折返后山思过崖。
待到她走远，殿内一名长老迟疑开口。
“宗主，当真要冒险如此？万一沈寂不来，岂不是白白放宽松了管控？”
“沈寂此人最重恩义。”谢珩唇角浮起一抹淡冷笑意，“她舍命助他脱身，这份情，沈寂不会置之不理。只要她还在思过崖，那便是沈寂心中难以放下的牵绊。”
墨玄皱眉。
“可若是沈寂不来呢？”
“不来，那便更好。”谢珩声音微凉，“足以证明二人之间只是临时合作，并无深交，苏清瑶便不再是突破口。届时，再慢慢处置她也不迟。”
而此刻，南域深山。
沈寂藏身于陨星古墟之外一处隐秘的天然溶洞之中。
方才与灰袍老者一战，神魂裂痕再度加剧，哪怕有地脉灵气滋养，依旧时不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倚坐在冰凉洞壁之上，闭目调息，识海之中反复回味方才收到的那一缕神魂传音。
【吾安，勿返，速寻秘境养魂。】
短短一句话，字字清晰。
可越是知晓她平安，心底那一份惦念，便越是挥之不去。
他答应过她，不会贸然折返青玄宗，可方才那场厮杀让他明白，百年蛰伏觊觎混沌灵根的远不止谢珩一人。陆雪留在青玄宗，始终身处险境。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溶洞入口，一块巨大的山石悄然挪开。
沈寂骤然睁眼，残存的混沌灵光瞬间凝于掌心，警惕望向洞口。
三道身披旧款玄色战甲的人影缓步走入溶洞，单膝跪地，齐齐俯首。
“属下，见过少主！”
沈寂怔住。
熟悉的战甲样式，是他百年之前麾下亲卫的制式甲胄。
他原本以为，当年灵渊事变，旧部尽数覆灭，早已无人生还。
“你们……”沈寂声音微颤，“还活着？”
为首之人抬首，面上带着一道横贯脸颊的旧疤，眼眶泛红。
“当年灵渊大战，少主被谢珩暗算，我等拼死突围，侥幸活了下来。百年来隐姓埋名，一直在四处搜寻少主下落，今日终于感应到混沌灵根气息，一路寻到此处。”
另外二人也跟着抬头，目光之中满是激动。
“少主，我等等候百年，终于寻到您了！”
沈寂怔怔看着眼前三人，沉寂百年的心湖，猛地掀起巨浪。
他孤身逃亡，本以为举目无援，不曾想，还有旧部尚存。
为首疤脸男子抬头，郑重开口。
“少主，我等已经备好一处极为隐蔽的上古洞府，可助您安心修复神魂。只是……方才探得消息，青玄宗将苏姑娘软禁在后山思过崖，撤去了外围守卫，只留禁制，明显设下圈套，等着您前去。”
沈寂眸色骤然一沉。
谢珩打的什么算盘，他瞬间洞悉。
以陆雪为饵，引他自投罗网。
疤脸属下见状，连忙劝道：
“少主，那是陷阱，万万不可前去！您如今神魂重伤，一旦踏入青玄宗地界，便是羊入虎口！”
沈寂垂眸，指尖缓缓收紧，眸底寒色翻涌。
他答应过她，不贸然折返。
可谢珩拿她设局，便是将她置于险境。
溶洞之中，气氛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