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执意同往，约法三章
实木地板微凉，王一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牢牢环住肖战的小腿，脸颊软软贴在裤料上，活脱脱一个撒泼耍赖的孩童，半点没有往日集团总裁清冷矜贵的模样。
不可否认，他还真是个影帝，就是这演技有点儿浮夸……
“战战，我要跟你一块儿去，就带我去吧，好不好，带我去嘛。”他微微晃着身子，语气软糯黏糊，一遍遍轻声央求，眼底盛满委屈又期待的光，大有不答应就绝不撒手的架势。
肖战抬手无奈扶着额头，又扯不动被死死抱住的腿，满心束手无策，又偏偏对着这副模样生不起半分火气，只能轻叹出声：“王一博，你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心性变傻了，怎么还学着赖地耍赖了？”
回想当初办理出院手续那日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病房大门外人来人往，王一博复查完办好手续，手自始至终紧紧攥着肖战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无比执拗，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半步，执意要跟着肖战一同离开医院，死活都不愿独自回自己的别墅。
肖战看着他茫然又依赖的眼神，终究放不下心。对方脑部刚受过重创，记忆全盘空白，身边若是没有自己陪着，难免会慌乱不安，索性便点头应允。
剧组也体谅二人遭遇的意外变故，陈导特意全盘调整了拍摄计划表，将王一博与肖战对手戏份全部延后，排在整部剧集拍摄的最后阶段，留出充足时间让王一博休养身体，也让肖战安心照料身边人，不必两头奔波心力交瘁。
所以，两个人可以暂时不住剧组安排的酒店了。
肖战将失忆的王一博带回了自己在洛城独自居住的住处，一处远离喧嚣，安静温馨，盛满了自己日常点滴的小家。
褪去了总裁身份的束缚，又遗失了所有前尘过往，王一博心底最纯粹的天性彻底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明明身形挺拔、长相冷俊，在外人眼里依旧是气场十足的酷盖模样，可唯独待在肖战身旁，所有坚硬的外壳尽数卸下，内里就是个心思单纯、孩子气十足的大男孩，喜怒哀乐全都直白写在脸上，依赖与黏人更是刻进了一举一动里。
自此肖战便开启了全天候的“带娃模式”，朝夕相伴，细碎日常满满都是烟火暖意。
闲暇时陪着他坐在客厅拼繁琐复杂的乐高积木，手把手教他脚下不稳的滑板动作，窝在沙发上对着游戏机联机对战。
三餐饭点守在厨房，夜里相拥而眠，王一博如同小尾巴一般寸步不离，肖战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半步都不肯远离。
寻常的傍晚亦是温馨恬淡。肖战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准备晚餐，王一博便乖乖守在一旁打下手，蹲在菜筐前细心择去黄叶，一点点冲洗菜叶上的泥沙，哪怕动作算不上熟练，也认认真真地完成每一件小事，只为多一点和对方相伴的时光。
一餐家常晚饭慢悠悠吃完，收拾好碗筷，两人靠着沙发打了几局休闲小游戏。夜色渐深，倦意慢慢攀上眉眼，肖战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微微耷拉下来，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轻声催促身旁的人：“不玩啦，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我有点困，想早点歇息。”
王一博向来对他言听计从，闻言立刻起身走进浴室。等他洗漱完毕裹着睡衣回到卧室，便顺势躺在肖战身侧，没过多久，困倦袭来的肖战便伴着安稳的气息沉沉睡去，绵长均匀的呼吸落在枕边。王一博凝望着枕边人恬静的睡颜，心头满满都是踏实感，也跟着缓缓闭上双眼，一同坠入梦乡。
夜色静谧，卧室内只有轻轻的鼾声缓缓回荡。肖战其实并未睡得深沉，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陪着王一博，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晚上的活动。这是半个月前工作室敲定的官方活动，全程媒体跟进，属于早就公示过的公开行程，根本没有临时推脱的余地。
他唯一发愁的就是王一博。
这小子现在黏人的程度超乎想象，白天哪怕他去阳台晒个衣服，王一博都要跟着守在旁边，更别说半夜独自出门。
肖战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王一博睡熟了再悄悄动身出门。
等确认身旁少年呼吸平稳，彻底进入熟睡状态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王一博搭在自己腰腹上的胳膊，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到对方，一点点挪开身子，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捏着脚尖蹑手蹑脚走出卧室。
他还特意顺手带上了卧室门，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怕关门的咔嗒声把人吵醒。
客厅窗边，顾允早已安静等候许久。他是掐着时间点过来的，提前十分钟抵达楼下，轻手轻脚上楼，连门铃都没按，只发了条微信告知肖战自己到了，全程安安静静，生怕闹出动静。
此次这场提前敲定的线下活动无法推脱，碍于失忆的王一博黏人至极，肖战只能趁着深夜对方睡熟之际，悄悄动身赴约。
他接过顾允提前备好的成套正装，身上还穿着宽松家居睡衣，索性直接在外一层层套上礼服外套，指尖压着衣料压低音量，眉宇间满是焦急：“咱们快点走，一旦这小混蛋中途醒过来，今天就半步都出不了门了。”
顾允颔首，缓缓转动门把手走到门外，静立在楼道等候。
可等了片刻，屋内迟迟没有脚步声传出，他疑惑地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眼前的一幕瞬间让他无语凝噎。
刚才还躺在床上熟睡的王一博不知何时醒了，径直跑到客厅抱住了肖战的双腿，安安稳稳坐在地板上耍赖，死缠烂打不肯放他离开，模样幼稚又执拗，让人实在没眼看。
没人知道王一博是什么时候醒的。
其实肖战挪开他手臂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清醒了。
他睡得浅，身边人轻微的动静、熟悉的体温一点点褪去，瞬间就让他绷紧了神经。
只是他没敢睁眼，安安静静躺着，听着肖战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听着客厅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那一刻王一博心里慌得厉害。
他什么都不记得，脑海里空空荡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肖战就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全部的安全感。他不懂什么工作，什么行程，他只知道，肖战要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他不敢大喊大叫，也不敢闹脾气，就安安静静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路轻轻跑到客厅，看到肖战准备出门的样子，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那双腿，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顾允斜靠在门框边，唇角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开口调侃：“王一博，好歹也是成年人了，动不动坐在地上耍赖撒娇，不觉得难为情吗？”
自打当初在公园二人敞开心扉、冰释前嫌之后，顾允心中对王一博的怨念与隔阂便一点点消散殆尽。如今看着失忆后褪去一身冷硬、满是孩子气的王一博，反倒渐渐发觉了他身上纯粹可爱的一面，平日里常常笑着打趣肖战，张口便是一句：“阿战啊，你家小一博又黏着你了。”
王一博压根不在意旁人的调侃，头都没抬，只顾着仰头眼巴巴望着肖战，眼底带着委屈的水汽，软磨硬泡不停撒娇。
“战战，你别丢下我。”他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手指死死攥着肖战的裤腿，指节都微微用力，“我不吵不闹，我乖乖的，你带我一起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自从出院住进这里，王一博就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白天黑夜、睁眼闭眼，身边永远都有肖战的身影。偌大的房子，安静下来空荡荡的，他记忆空白，心里本就没有半点底气，独自留守，只会满心慌张。
肖战低头看着他，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少年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眼底湿漉漉的，像被主人落下的小狗，可怜巴巴的让人狠不下心。
他试着弯腰轻声哄：“我就出去两个小时，很快就回来，家里很安全，我给你开着客厅的灯，手机给你放旁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行不行？”
王一博闻言立刻摇头，摇得很认真，手臂抱得更紧了，半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不行。”他语气执拗，态度异常坚定，“多久我都不等，我就要跟你一起。你不在，我睡不着，也坐不住。”
他说着，还微微晃了晃身子，又是那副耍赖的模样，但眼里的认真藏都藏不住。
顾允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调侃的笑意，低声帮着劝了一句：“战哥，要不就带上吧。他现在这个状态，你强行走了，他在家也坐立难安，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不如带着省心。”
肖战心里何尝不清楚。
这阵子王一博的依赖性越来越强，不是刻意矫情，是失忆带来的本能不安。正常人失忆尚且会焦虑恐慌，更何况王一博从前身居高位，骤然褪去所有身份，失去所有记忆，唯一的寄托就只有他。
几番挣扎过后，肖战终究抵不过少年满眼的期盼和依赖，无奈妥协，轻叹一声答应带他一同前往活动现场。
“服了你了。”他伸手揉了揉王一博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无奈又宠溺，“行吧，带你去，但是你必须听话。”
王一博瞬间眼睛一亮，刚才还湿漉漉的眼底瞬间亮起星光，所有的委屈一扫而空，立马从地上撑着地板站起来，动作飞快，生怕肖战下一秒反悔。
他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大手依旧牢牢抓着肖战的衣角，一刻都不肯松开，乖巧得不像话。
临出门前，肖战拉着他走到玄关的灯光下，认认真真对着王一博定下三条规矩，一字一句说得郑重，眼神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咱们说好约法三章，你必须牢牢记住。第一，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你失忆的事情，免得引来不必要的流言纷扰；第二，整场活动里你不能随意乱跑，时时刻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第三，严格守住我们一同居住的秘密，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半点破绽。”
王一博端正神色，认认真真点头记下所有约定，眼神专注地看着肖战，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听不懂什么娱乐圈的弯弯绕绕，也不懂舆论风波，但他知道，这些规矩是肖战定的，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个人，那他就一定会好好遵守，绝不惹肖战麻烦。
哪怕遗忘了漫长岁月里所有的爱恨悲欢、离别亏欠，他心底最本能的执念从未更改——只要能跟在肖战身边，去哪里都心甘情愿，只要是肖战所在之处，便是他一心想要奔赴，想要扎根的家。
“我都记住了，”他轻声呢喃，目光牢牢锁在肖战身上，澄澈又赤诚，“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带我一起回家。”
肖战看着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焦虑彻底散了，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记住就好，现在去换衣服，穿得体面一点，别随便穿家居服出门。”
王一博立刻应声，乖乖转身跑回卧室换衣服。
他的衣服大多都是肖战按照他的身形挑选的，款式简约干净，没有花哨的设计，穿在身上格外清爽。他动作很快，三两分钟就换好了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版型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瞬间褪去了刚才居家耍赖的孩子气，恢复了往日清冷利落的模样。
只是那份清冷只限于外表，等他走出卧室，第一时间还是快步走到肖战身边，伸手自然而然牵住了肖战的手，手指紧紧扣着，力道安稳又依赖。
肖战被他牵得习惯性放松下来，转头看向门口的顾允：“可以走了。”
顾允早就收拾妥当，手里拿着两人的随身物品，闻言点点头，率先推开房门往外走。
夜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
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在路面上，温柔又静谧。
车子早就停在小区门口的僻静位置，司机全程熄火等候，安静待命。
上车之后，肖战怕王一博紧张，特意往他身边靠了靠，再次低声叮嘱了一遍规矩，怕他记性不好转头就忘。
“待会儿到场会有很多工作人员和媒体，还有不少观众，人多嘈杂，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说话，安安静静待在我旁边就好。”
王一博乖乖靠着座椅，手里一直攥着肖战的手不肯放，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眼神稳稳落在肖战脸上。
“我不紧张，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说得格外真诚，没有半点浮夸。对他而言，只要肖战在身边，不管是人山人海的热闹场合，还是陌生未知的地方，都不算可怕。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穿过繁华的街区。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景象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灯光偶尔扫进车厢，落在王一博干净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好看得不像话。
他没见过这样的夜景，失忆后的日子一直都是两点一线，家里、医院，平淡又安静。此刻看着窗外热闹的城市景象，眼里藏着一点点好奇，却半点都没有想要探头张望的意思，始终牢牢记着肖战的叮嘱，老老实实坐着，目光大半时间都黏在肖战身上。
肖战瞥见他偷偷打量窗外的小模样，心里软乎乎的，随口跟他闲聊两句，缓解他的拘谨。
“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出来逛逛，带你去夜市吃小吃，去江边散步。”
王一博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立刻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你带我去我就去。”
坐在副驾驶的顾允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两个人亲近的相处模式，还是那么默契，温柔藏在每一个细碎的举动里，旁人一眼就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