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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隔离

早上九点,宋别鹤推开门。

林见疏坐在床沿,袖子卷到上臂。宋别鹤手里那支针剂已经拆了封,针管里透明液体在晨光下微微泛蓝。他没说话,走过来,左手按住林见疏上臂外侧,右手持针,针尖斜着扎进去。推药的时候很慢,拇指按着活塞,一毫米一毫米往下走。

“深呼吸。”宋别鹤说。

林见疏深吸了一口气。药液推进去的瞬间,上臂一阵凉,然后热。热感从注射点往两个方向跑——往上爬到后颈,往下蹿到指尖。后颈腺体猛地跳了一下,频率从84.5被什么东西拽住,钉在原地。他攥了一下床单。指尖在发麻。

“锁频了。”宋别鹤拔出针,按上棉签。“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你的腺体频率不会变。不管发生什么,都是84.5。”

林见疏按着棉签。后颈的腺体在跳,但频率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活的,会波动,会随心跳和情绪起伏。现在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跳得沉,跳得闷,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力度,同一个间隔。84.5。锁死了。

“副作用什么时候来。”他问。

“半小时左右。”宋别鹤收拾针管,把空针丢进一个密封袋。“手抖,心跳加快,腺体发胀。想见沈知砚的感觉会很强。撑住。过了今晚就好了。”

宋别鹤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林见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隙里切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窄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已经开始抖了。很轻,但控制不住。

十分钟后,心跳开始加速。他摸了一下脉搏。一百零几。比平时快了近一倍。后颈腺体胀得发烫,像有人把一块烧热的石头埋进皮肤底下。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腿有点软,但能走。

半小时后,想见沈知砚的感觉来了。

不是心理上的“想”。是身体在叫。腺体在皮肤底下跳着,锁在84.5不动,但本能告诉他——对面有个人,频率跟你一样,你去找他,去靠近他,去闻他身上的雪松味。身体比脑子诚实。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五秒。然后松开了。

他退回床上。坐下来。把枕头套里的频率监测器摸出来。屏幕亮着。84.5。稳定跳着。他盯着那个数字。沈知砚那台现在应该也是84.5。两个人隔了半个城市。频率一样。发生器在互相找。但他不能去。

中午宋别鹤端了饭进来。一碗粥,两个包子。放在书桌上。林见疏没吃。宋别鹤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说什么,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两寸。

“吃一口。下午会更难受。”

林见疏端起碗喝了两口粥。胃里翻了一下。他放下碗。

“沈知砚那边呢。”

“顾青崖早上去了。同步剂打完了。他现在跟你一样,锁在84.5。顾青崖说他副作用比你轻,但也在撑。”宋别鹤靠在门框上。“你们两个今晚都不能出门。明天下午两点之前,不能见面,不能通电话。沈巍那边盯着。”

宋别鹤出去了。门关上。林见疏躺回床上。后颈的腺体胀得难受。他侧过身,把频率监测器贴在耳边。仪器没有声音,但他觉得能听见什么。发生器在发射信号。84.5。跟沈知砚一样。

下午三点,副作用到峰值。

他的手抖得拿不住水杯。心跳快得发慌,胸腔里像揣了一只被掐住的鸟。腺体胀得整片后颈都热了,他摸了一下,皮肤表面温度比平时高了一度多。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里还留着一点白茶味,他自己的。但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雪松味。这几天去沈宅沾上的。残留。他用力吸了一口,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枕头翻了个面。

四点钟,他起身去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后颈腺体位置微微发红。他开了凉水,冲了一把脸。水滴顺着下巴滴在洗手台上。他抬头看镜子,后颈的抑制贴没贴。腺体暴露着,跳着。84.5。

他想起顾青崖的话。打完之后会想见他。撑住。明天晚上是最后一道坎。

他回到房间,把门反锁。窗帘拉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宋别鹤敲了一次门,他没应。又敲了一次,他说“没事”。宋别鹤的脚步声远了。

晚上九点。最难受的时候。

腺体胀得发疼。频率锁在84.5不动,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撞墙。想见沈知砚的念头从后颈蔓延到胸口,再往下,到指尖,到膝盖。他蜷在床上,两只手攥着被角。指尖在抖。心跳一百二。后颈腺体烫得像一块炭。

他摸出频率监测器。屏幕上的84.5跳着。稳定。但仪器的边缘在发烫。发生器在发射信号。往沈宅的方向发。往沈知砚的方向发。沈知砚那边也在发。两个信号在空气里碰,撞。隔着半个城市。

他闭上眼。数呼吸。吸气。一秒。两秒。三秒。呼气。一秒。两秒。三秒。心跳还在快,但慢了一点。腺体还在胀,但不再往墙上撞了。他翻了个身。把监测器贴在胸口。屏幕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绿色,84.5。

凌晨两点,他醒了。

腺体的胀痛退了大半。心跳恢复到九十左右。手不抖了。但嘴里发干,后颈发酸。他摸了一下腺体,温度降了。频率监测器还贴在胸口,屏幕亮着。84.5。没变过。

他坐起来。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他把监测器翻过来看了一眼记录。过去八小时,频率一直84.5。一条直线。没波动。锁死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明天下午两点。测试室。两台仪器。沈巍站在旁边。十五秒。两个人同时按。

他攥着监测器。屏幕上的光映在掌心里。84.5。沈知砚那边也是84.5。两个数字一样。隔了半个城市,锁了一整夜。

他再次闭上眼。这一次睡得很浅。梦里有一台仪器,屏幕上的数字从84.5开始往下掉。83。80。75。往下跌。他在梦里看着那个数字,想伸手去按什么,但手够不到。数字跌到60的时候,他醒了。

天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黄变成白。他坐起来。后颈腺体跳了一下。84.5。最后一天。今天下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