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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

那个女人来找我的时候。

我正在为一本国外的《亲密关系》做翻译注解。

她是经人介绍才来的。

我的办公室一团乱糟糟,和你们想的那种精英精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不一样。

我讨厌那种太过于整齐空旷的感觉,有一种寂寞感。

是的,寂寞。

我是个心理学讲师,但谁规定了学心理的会没点心理问题了呢。

恰恰相反,我的问题多了去了。

因此,也有很多问题找上门来。

比如现在。

女人名叫林丹姗,三十多岁的样子,气质很好,脸上看不出太大的老气,是一种用高科技术堆叠出来的,高级的脸。

身材也非常好,很性感,是我在三亚旅行时都会一直盯着看很久的那种美女。

美女提着她的香奈儿包,看了眼一旁沙发上胡乱堆着的资料。

我伸手朝后捋了一把自己的长发,笑了下,走过去将资料理了理,随意放到书架上。

绕过长桌坐到自己的办公椅。

我扬了下手:“请坐。”

林丹姗坐下,很直白了当地说:“听说你是我们市南海大学心理学系博士毕业,也是年纪最小的优秀讲师。”

“治愈过不少患者,连明星都来找过你。”

我只笑笑:“林小姐是本人要做心理咨询吗?”

她把一直捏在手里的墨镜点了点桌面。

“不。”林丹姗摇摇头,“我有个弟弟,就他……有狂躁症,平常看着吧,挺正常一人,偶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受点小刺激,发狂打人。”

说着,她又移开脸,也不知道是听人说的,自己没亲眼见到过,还是亲眼见过了,却实在不堪入目。

林丹姗欲言又止了一下。

“还有性瘾,你知道吧,就那种一天不和人结合就浑身难受的病,我讲过很多遍了,N多遍了,滥交是会死人的,他不听,一点都不听我话!”

我从笔筒里拿了只自动笔,按了下。

又随便从一堆资料里扯过来一张白纸。

根据女人的描述,她的弟弟年龄十七,林丹姗家里早年离异,后来母亲重新嫁给了一个有钱人,生了弟弟,家庭富裕美满,弟弟从小也很乖巧听话。

还很优秀,是典型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从小成绩优异,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比赛,诸如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什么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什么奥林匹克竞赛……

好多比赛我更是听都没听过。

林丹姗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家里挂满了各式各样她弟弟的奖牌。

我也没打断她,只在纸上记录着几个关键信息字眼,大多时候就是静静地听着。

终于,她讲到最后:“他爸去年去世了,患了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结果我弟弟就患上了这个病,看过很多心理医生,都不见好。”

“姜医生,你觉得我弟弟的病,还能治愈得好吗?”

我抬眸瞥了她一眼:“这个不好说,我需要先见过你弟弟才能初步诊断。”

林丹姗将墨镜重新戴上,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

“姜医生,我希望你真的能治愈我弟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是真的能被治好,就不会被他们那一家子亲戚送去精神病院了,才能得到他父亲上亿遗产,到时候姜医生的报酬肯定不会低于这个数的。”

我的目光落在桌面被推过来的一张五十万支票上,轻笑了一下,接过,随手一团塞进口袋里。

“谢谢,我尽力。”

/

见面的地点同样是我的办公室。

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三点。

太阳昏昏沉沉,最适合攻破人心的时刻。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指针一点点地转动,形成一个完美朝下的九十度直角。

人还是未出现。

我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头传来气呼呼地女声:“我这就让他赶紧过来。”

电话挂断了。

又过了将近两小时。

预约见面的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我以为我会看见一个青春期里极为叛逆的少年,又或是像少年的姐姐所描述的那样,是一个表面很优秀的气质干净,任谁也看不出内心有病的纯良少年。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当他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时。

我不知道用何种话语去形容他。

上天在造人之时,会极其偏爱一种人,赐予他天使般的面孔,极其显赫的家世,和聪颖绝伦的头脑。

假如他的姐姐说的是实话的话。

面前这位少年人就是会被所有人艳羡又深深嫉妒着的人。

偏偏拥有这一切的主人漠然置之。

我承认有那一瞬间地被惊艳到,少年极其自然地走到书架前,抽了本书,随意地翻了翻。

显然早已习惯了那些经常性的,会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仿佛就像生来就是被人所注视着的。

裴叙朝我这里看来一眼,笑了一下,颊边有很清浅的梨涡:“我随便看看,不介意吧?”

我来了兴趣,抬手示意:“随意。”

说完,他就真的像参观展览一样,手指轻抚那些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和混杂的资料,有许多都是我常看和常翻动的。

我没再去注意他。

而是敲击着键盘,在写我的病人报告。

桌上倒扣的相框被人拿起,我倏地朝那人的手看去,指骨修长白皙,一层薄皮之下,淡青色血管罗网密布,隐隐凸起。

在我同样学医出生的朋友眼里,这堪称范本,骨骼的起伏清晰利落,也是做解刨、钻研人体的医者们最偏爱的形态。

裴叙只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意兴阑珊,将相框倒扣了回去。

我朝着他友好地笑笑:“可以开始了吗?”

“嗯。”

我指着面前的沙发:“请坐。”

“你叫裴叙,对吧?”

“嗯。”

“好,你可以描述一下你的事情,我听着。”

裴叙一手撑在颊边,双腿交叠,很懒散没骨头的坐姿:“林丹姗不是都说过了。”

“我还是想亲口听你说,毕竟当事人的记忆描述,也很重要。”

“让我想想啊……”,他的几根修长手指轻点了点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