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旧绪沉埋,再续情长
酒店套房关了主灯,只留客厅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小灯。
光线压得很柔,不会刺眼,刚好能看清屋里的轮廓,又足够昏暗,藏得住人心底那些不敢直白外露的小心思。
肖战躺在客厅沙发上,薄被盖到腰腹。沙发够宽,勉强能睡得安稳,可他毫无睡意。
卧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安静的夜里,他能清晰听见卧室里轻微的翻身声。
王一博也没睡着。
后脑勺的隐痛还断断续续缠着神经,不算剧烈,却磨人。更让他静不下来的,不是头疼,是门外那个人。
明明记忆空空如也,人生大片章节都是白纸,可偏偏肖战这个人,硬生生填满了他所有空白的情绪。
王一博是失忆了!
王一博甚至忘记了肖战是他的宝贝,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肖战一见钟情。
是的,那天昏迷后醒来的王一博谁都不认识了,他一脸警惕地看着床前的一堆人,直到看到握着他手的肖战,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挪开了,自此王盯盯上线了。
王一博毫不遮掩地盯着肖战看,目不转睛,赤果果的爱意,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好喜欢你”几个大字。
要不是已经反复确认过,都要怀疑王一博的失忆是不是装的了。
在医院的那段日子,王一博就只赖着肖战,反正他失忆了他最大,只认肖战,其他人都不鸟的,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用实力证明他就是那个天下第一酷盖王一博本博,完全无人能复制的独一无二的。
秦北看着肖战的跟屁虫王一博先生,简直是没脸看,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此时此刻他看到的情景,在心里呐喊:“老天爷,把王一博还给王一博吧!”他真的无比怀疑,自己看到底是不是王一博本博。
此时的王一博哪还有什么豹猫拽酷的影子,就是一只小奶狗。他正一脸花痴地看着肖战,彩虹屁一串一串的:“战战,你怎么这么好看啊。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我好喜欢你啊,你做我男朋友吧,好不好啊?!”
肖战宠溺地捏了捏王一博的奶膘,无比认真地回答:“不好!”
“为什么啊?!”王一博不甘心地追问,“难道是我不够帅?!”,还无比臭屁地补上一句:“我可是酷盖啊!”
……
对于这几乎每天都要上演无数次的场景,秦北简直是无语到家了。
“王一博和肖战这是在干嘛?小孩子过家家吗??!”刚办完事进病房的顾允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冲着秦北努努嘴似在质疑自己亲眼看到的。
“唉!一言难尽啊!”秦北已经在无语的边缘徘徊几天了,直到顾允到来,他才有了倾诉的对象,还是得当着王一博的面说的。
王一博躺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都是秦北和顾允的对话,听两人讲述了他进医院后肖战的崩溃。
那晚王一博被救护车送往医院,肖战也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上紧张兮兮地拉着王一博的手,一直在喃喃自语,秦北在一边坐着废了好大的劲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臭老天!要是敢收了王一博,我就把天炸个窟窿!”“各路神仙要保佑王一博,我天天给你们供奉大鸡腿,还有小龙虾,还有大肉包子……”“王一博,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找个美男睡……”……说着说着,肖战哭了,哭声很低,似在压抑着自己,“一博,我求求你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我求求你了,一博,一博……”
在肖战的眼泪中,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医院。可他拉着王一博的手不肯松开,非要陪着一起进急救室,就好像王一博进了急救室就再也出不来一样,最后还是被顾允和陈导还有一帮医护人员合理才把他拉住了。那生离死别的场景,顾允给秦北讲述时打了个比方,“那场面就像是许仙和白娘子在雷峰塔被法海分开一样,有那么点儿悲壮的。”
王一博被推进了急救室,肖战就在门外战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急救室的灯,“你知道吗,两个多小时,阿战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连半步都没有挪动,跟个木偶一样。”顾允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回想起那时的肖战,像是丢了魂一样,完全对外界没了任何感应,他很担心试着叫了肖战几声,可是肖战完全没有反应。“他就那么站着,我看着都害怕,真的怕一博真要有点什么,他该怎么办。”
“阿战,他,他很爱一博。”秦北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但是秦北的描述已经能让他深切地感受到肖战的失魂落魄,“阿战,他不能没有一博的。”
“好在一博有惊无险。”顾允说到这里,感谢上苍对王一博和肖战的厚爱,不然他真不敢想后果会如何。
王一博从急救室推出来的那一刻,肖战的灵魂才附体,他冲上去拉着王一博的手,不停地喊着:“一博,一博……”看着紧闭双眼的王一博面无血色嘴唇苍白,毫无生气,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医生见状,赶紧说王一博的情况,“抢救及时,他失血过多,又伤到脑神经,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进行实时监测,直至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如果醒不过来呢?”顾允急切地询问。
“醒不过来……”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战一把抓住了手腕。
“一博一定会醒过来的,他一定会醒的。不要说不好的话,不要说……”说着肖战恳请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他,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能救他……他一定能醒过来的!”肖战情绪激动,完全没有看到医生被打断话的一脸无奈,其实他还没说完的话是:“醒不过来是不可能的。”
“阿战,你冷静一点儿,一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顾允赶紧拉住情绪几近崩溃的肖战。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肖战失控,但都是因为同一个人:王一博。
第一次是在五年前,王一博瞒着肖战参加摩托车赛出了意外。这是第二次了,还是因为王一博出事。大概这个世界唯一能让情绪稳定的肖战失控的人就只有王一博了,而唯一能让肖战失控的事也是王一博,亦如此时的他,失了心智,没了判断力。
“他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醒不过来完全是不可能的!”医生看到肖战失控的肖战,赶忙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了,他怕再不说完,肖战会倒下去。
“阿战,医生说了一博一定能醒过来,你放心。”顾允安抚着肖战,他是真怕肖战有个好歹,到时候王一博醒了见他没照顾好肖战就不好交代了。
直到真切地听到医生肯定的答复,肖战才冷静下来。他要求陪着王一博在重症监护室。他态度坚决,谁的劝都不听,最终医生同意了。医生考虑到肖战对王一博的苏醒有帮助,更主要的是被肖战感动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不得不说肖战让他又相信爱情了。
在医生们一句“人间有真情”的感概中,肖战穿上防护服走进了王一博的监护室。
顾允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似乎五年前的场景就在昨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直到二十四小时过去了,王一博没有醒,肖战慌了。
尽管在医生做了全面检查确定王一博的各项体征一切正常,醒来只是早晚的事情,可肖战却仍然坐立不安。
每一秒钟对于肖战来说都是煎熬,他度秒如年。
在这一天里,肖战水米未进,不管顾允怎么劝,他都不肯吃东西,“我要和一博一起受着,他不醒我就不吃,他要是心疼我就会快点儿醒来的。”
肖战是个骨子里很倔强的人,他做了决定的事情很难再改变的。
又一天过去了,王一博还是没醒,肖战已经不能用一个“憔悴”来形容了。两天水米未进的他,面色苍白,看上去和躺在病床上昏迷中的王一博毫无二色,他在和王一博一起受着。
肖战的眼睛很红,是熬夜熬的,噙着泪的眼眸满是忧伤与焦急,还有恐惧,他是真的很害怕,他不敢想如果王一博醒不过来他要怎么办。王一博活着,肖战自然是要活着的,哪怕是他在昏迷中毫无意识地活着,对于肖战来说就是希望,也是肖战的命。
这已经是王一博昏迷后的第二天傍晚了,他还是没醒,肖战坐在监护室的病床边,拉着他的手,憔悴得已经脱了相,短短三天,肖战已经判若两人,整个人失去了生气,他双眼无神,目光落在王一博的脸上, 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战已经哭了两天,不出声的那种默默地流眼泪,眼睛通红,时不时地在王一博得耳边低声说几句话,有的时候只是轻声喊声“一博”,然后附耳在他的唇边,他在等着一声回复“我在”,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但是他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愣愣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起身,然后勉强自己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声音极致温柔地说:“没事的,一博,没事的……我不急,等你想见我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但你别睡太久,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真的好想……”
王一博没能回一个字,肖战就这样在希望到失望再到更失望循环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监护室里,肖战的心也随着天色慢慢暗淡。房间里没有开灯,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色的灯光,似暗色里的一丝希望,肖战就在暮色中静静地坐着,等待王一博醒来。
安静的监护室里,突然有轻轻的抽泣声,肖战双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压抑得久了,他已经在奔溃的边缘了……
王一博醒了,却失忆了。
回想到这里,王一博似乎能感受到肖战的悲伤,他的心揪着疼。他知道肖战是真的很爱他,对于肖战来说他很重要。那么,他曾经也一定很爱肖战。
王一博又开始想肖战了。
不论重来多少次他对肖战还是一见钟情,这是天定的情缘。
他的耳朵一直贴着门外的动静。
听沙发轻微的吱响,听肖战轻轻翻身,听他极轻的呼吸声。
每一点细碎动静,都能让他心绪轻轻晃动。
大概熬了半个多小时,夜里愈发安静,城市车流声远去,整层楼静得落针可闻。
王一博终于忍不住,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脚下踩的是柔软地毯,完全没有声音。他缓步走到卧室门边,指尖轻轻搭在门板上,迟疑了两秒,才慢慢把虚掩的门又推开一点。
落地灯的暖光顺着门缝漏进来,落在他眼底。
他看向沙发上的肖战。
少年侧躺着,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垂着,卸下了白天所有强撑的稳重和隐忍,安静得不像话。
王一博心口轻轻一颤。
他不知道以前的他们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曾经为这个人疯过痛过,熬过无数个失眠长夜、甚至赌上过性命。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放不下。
放不下这一眼心动,放不下心底无端的牵挂,更放不下夜里想靠近他的冲动。
王一博犹豫再三,还是轻轻走了出去。
脚步很慢,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他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肖战。
夜里微凉,肖战睡着的时候下意识蜷缩了一点,薄被滑落半截,露出后腰一点衣角。
王一博下意识弯腰,伸手想帮他把被子拉好。
指尖快要碰到被角的一瞬间,沙发上的肖战骤然睁开眼。
夜里视线朦胧,他第一秒没看清人影,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轮廓,心脏本能一跳。
看清是王一博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轻声问:“怎么出来了?头又疼了?”
王一博的手僵在半空,来不及收回。
近在咫尺的距离,暖光落在肖战眼底,清亮温柔,带着刚睡醒的懵然。
王一博望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夜里的胆子,总是比白天大很多。
他没有回避眼神,低低开口,声音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温柔:“不是头疼。”
“那怎么不睡?”肖战撑着沙发坐起来,被子搭在腿上,仰头看他。
王一博蹲下身,就蹲在沙发边,视线和他齐平。
距离很近,呼吸交织,空气瞬间变得暧昧黏稠。
“我睡不着。”王一博坦白得直白又干净,“一闭眼,脑子很乱。但是……听见你在外面,我就想出来看看你。”
肖战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从前无数个深夜,王一博也是这样,哪怕不言不语,只要在身边,就足够安神。
只是现在,换成了失忆的王一博,本能依赖他、靠近他、贪恋他。
“是不是不习惯一个人睡?”肖战放软语气。
“嗯。”王一博点头,很乖,很坦诚,“空荡荡的,心里不踏实。只有知道你在,我才安稳。”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头看向肖战,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认真与心动。
“战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以前的我,是不是很喜欢你?”
深夜的提问,轻飘飘的,却重得砸在肖战心上。
肖战望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眸,那里没有过往伤痛,没有隔阂冷战,没有三年遗憾。
只有重生的心动,纯粹热烈,干干净净。
他喉间微涩,轻轻点头:“是。”
“很喜欢。”
王一博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随即又皱了皱眉,轻声追问:“那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这句委屈,说得极轻。
像是弄丢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茫然又遗憾。
肖战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抚得温柔:“没关系,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这句话,像是给了王一博最大的底气。
他看着肖战,忽然生出一点贪心,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今晚我能不能不一个人睡?”
“我不挤你,我躺卧室大床,你陪我回房间就好,我怕黑。”
怕黑是假,怕独处,怕没有他,怕这份刚刚萌芽的喜欢无人安放,是真。
肖战看着他眼底细碎的期盼,根本不忍心拒绝。
从前都是他在治愈王一博、守护王一博、哄着王一博。
现在,换他被这个人本能依赖。
“好。”肖战起身,轻轻叠好被子,“我陪你回去。”
王一博瞬间眉眼舒展,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最弱的夜灯,昏暗温柔。
大床很宽,王一博乖乖躺进里侧,留出外侧一大片空位。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肖战,轻声道:“你也睡吧,不用拘谨。我不会乱动,也不会吵你。”
肖战沉默躺下。
床很大,两人隔了很宽的距离,互不触碰。
可空气里的暧昧和悸动,密密麻麻铺了满床。
关灯之后,房间彻底暗下来。
安静几秒,王一博忽然轻轻往肖战这边挪了一点距离。
还是不敢太近,怕唐突,怕冒犯,怕吓到他。
只是想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温柔的气息,近到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战战。”黑暗里,王一博轻声唤他。
“嗯?”
“我现在……好像比刚刚更喜欢你一点了。”
直白、赤诚、毫无套路。
失忆后的爱意,从不含蓄。
肖战心口又软又酸,眼眶微微发热,只能轻声应:“嗯,睡吧。”
“好。”
王一博乖乖应声,却没再挪回去,就保持着近近的距离,安心闭眼。
这一夜,无人失眠,无人梦魇。
从前无数个互相煎熬、互相拉扯、独自难熬的深夜,全部被这一晚温柔抚平。
——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洒进卧室。
暖光柔和,落在两人枕头上,温柔缱绻。
肖战是先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身侧的王一博。
少年睡得安稳,眉眼舒展,脸色比刚出院时红润很多,长睫安静垂着,难得卸下所有茫然和不安。
夜里不知何时,两人不知不觉靠得很近。
王一博的手臂轻轻搭在肖战腰侧,浅浅挨着,没有用力禁锢,是极其依赖、极其安心的睡姿。
肖战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心里又甜又涩。
甜的是,哪怕前尘尽忘,他依然会重新爱上自己,依赖自己,选择自己。
涩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们曾经爱得那么苦、那么痛、那么撕心裂肺。
片刻后,王一博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醒过来。
睁眼第一眼,就是肖战。
晨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干净,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王一博瞬间清醒,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晨起最直白的心动。
他低头,看见自己搭在肖战腰上的手,耳尖瞬间爆红,连忙想收回。
“别动。”肖战轻声开口。
王一博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没事。”肖战眼神温柔,“不用躲。”
王一博看着他,心跳飞快,脸颊发烫,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睡着不自觉靠过来的。”
“我知道。”肖战轻笑,“我没怪你。”
一句没怪你,瞬间让王一博心底所有局促全部消散。
他鼓起勇气,没有收回手,反而轻轻往肖战腰上贴了贴,语气软糯又认真:“那我以后,可以这样靠着你睡吗?”
肖战心口一颤,抬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暧昧,气氛升温,空气里全是慢慢发酵的情愫。
“你想的话,可以。”
得到允许,王一博眼底瞬间盛满光亮,笑得干净又温柔。
两人躺在床上,没有急着起床,就静静挨着,享受这独属于彼此的、无人打扰的清晨。
“战战。”王一博忽然开口。
“嗯?”
“我昨天看我们拍戏的照片,我一直在想。”他认真盯着肖战的眼睛,“以前的我,肯定很爱很爱你。不然不会眼神那么真,不会愿意跟你靠那么近。”
“现在我虽然忘了,但我能感觉得到。”
“我的心,对你不一样。”
肖战望着他直白滚烫的眼神,轻声回应:“是不一样。”
“从来都不一样。”
不管是从前拼命护命的深爱,还是如今重启新生的一见钟情,从头到尾,只他一人,别无二致。
王一博看着他,越看越心动,忍不住微微凑近,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绕。
暧昧张力拉满,气氛滚烫得快要溢出房间。
他看着肖战微抿的唇,喉结滚动,克制又隐忍,声音低哑:“战战,我可不可以……再贪心一点?”
肖战心跳骤快,指尖微紧,眼底却温柔平静:“你先说,想贪什么?”
王一博眼神认真又赤诚,字字清晰:“我想,重新追你。”
“从零开始,认认真真,追你一次。”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我忘了多少。”
“现在的王一博,第一眼,每一眼,往后所有眼,都只喜欢你。”
晨光温柔落满床沿,两人对视的这一刻,所有过往遗憾、所有生死惊惧、所有空白遗忘,全部被新生的爱意温柔覆盖。
旧章封存,新篇开启。
他忘了山海岁月,忘了岁岁纠缠。
却独独不忘,生生世世,心悦一人。
听见那一句“我想重新追你”落定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一博还微微倾着身子,鼻尖离肖战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彼此的面庞。眼底是少年人一腔孤勇的热忱,没有受过从前那些争吵、,猜忌,伤痛的打磨,干净得一尘不染。
肖战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他望着眼前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复。
答应吗?可他心里压着一整部沉重的过往。他清楚记得王一博曾经深陷的挣扎,记得自己无数个失眠难安的夜晚,记得抑郁症带来的煎熬,记得雨夜片场那一幕舍命相护。
万一哪天记忆骤然归位,所有尘封的痛苦全部翻涌回来,这份从零开始的甜蜜,会不会碎得一干二净。
若是拒绝,看着王一博满怀期盼的模样,他又实在说不出狠心的话。这个人哪怕遗失全部记忆,灵魂本能依旧向他奔赴。
肖战微微偏过头,轻轻拉开一点鼻尖相抵的距离,声音放得很缓。
“一博,你可想好了?追一个人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
“我想好了。”王一博半点迟疑都没有,胳膊还轻轻搁在肖战的腰侧,语气笃定,“我现在什么过去都想不起来,我没有办法拿曾经的我做担保。但我可以拿现在的我起誓,这份心意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他往前又靠近一点点,目光恳切:“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慢慢靠近你,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人意,我也心甘情愿。”
肖战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纠结翻来覆去。
终究是拗不过心底的那份软。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那你就试试吧。”
得到应允的瞬间,王一博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扬起来,少年气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克制住想要立刻吻上去的冲动,他往后稍稍退开,没有得寸进尺。他说要追,便打算好好守着分寸,一步一步来,不想唐突了肖战。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大亮。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越发明媚,两个人这才起身下床。
套房的厨房只有简单的烧水和加热功能,没有办法开火做饭。肖战洗漱完毕之后,拿出手机点了两份早餐外卖。王一博站在卫生间门口,斜斜靠着门框,安安静静看着他。
只要肖战在视线范围内,他的目光就总忍不住追随着过去。
“你别总站在那里,头要是晕就去沙发坐着歇一会。”肖战一边低头填外卖收货地址,余光察觉到他的视线,开口叮嘱。
“看着你,就不晕了。”王一博随口接话,说得十分自然。
肖战指尖一顿,耳尖悄悄泛起浅红,没有再接他这句直白撩人的话。
外卖送到之后,顾允恰好也上门,拎了一袋子复查要用的单据还有几盒补充营养的口服液。推门一进来,就看见王一博正低头,很细心地帮肖战拆开早餐外包装,把豆浆的吸管给他插好,递到他手上。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餐,氛围松弛暧昧,空气中流动着旁人插不进来的亲昵。
顾允脚步顿在玄关,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失忆之后王一博对肖战的这份喜欢肉眼可见地疯长。可记忆恢复这件事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他不好多说什么,只把东西放下,简单交代完服药事项,又悄悄离开了套房,不去打扰两个人独处。
吃完早饭之后,肖战收拾好餐盒丢进垃圾桶。
王一博休养期间不能出门到处走动,拍戏也全面暂停,偌大的酒店套房,便是他们全部的天地。
百无聊赖,王一博提议看电影。
客厅的投影幕布放了下来,肖战选了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小段空隙。
灯光调暗,房间只剩下投影画面流转的光影,还有影片里面人物说话的声音。
王一博看得并不专心。
银幕的光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他时不时侧过头,偷偷打量身边肖战的侧脸。
肖战看得投入,目光落在幕布上,并没有察觉这些细碎的偷看。
几次之后,王一博胆子大了些,悄悄把胳膊往旁边挪,手背有意无意蹭过肖战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个人同时一颤。
肖战侧过头看向他。
王一博被抓包,也不躲闪,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干脆顺势翻过手掌,小心翼翼,轻轻勾住了肖战一根手指头。
只是勾住,没有用力把整只手都攥过来,是追求者小心翼翼的试探,怕一下子越界惹得对方反感。
“可以牵吗?”他低声问,在影片声音的掩盖之下,音量压得很低。
肖战没有抽回手,默许了。
得到许可,王一博心头一喜,慢慢将他整只手都包裹进自己掌心。肖战的手偏瘦,骨节分明,他握得很轻柔,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握住就不愿意松开,手指时不时轻轻摩挲他的指节。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后半程王一博几乎没怎么看画面,大半心思都放在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电影结束,幕布熄灭,客厅的灯重新亮起。
肖战想要把手抽出来,王一博却舍不得放,稍稍收拢五指,不肯松开。
“就再多握一会儿。”王一博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做。”
肖战无奈,只能任由他握着。
白天的时光慢悠悠消磨过去。到了午后,王一博后脑又泛起熟悉的闷胀感。这是头部受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一旦精神稍微耗费多一点,头痛就会找上门。
方才情绪起伏,又一直精神紧绷,钝痛一点点扩散开来。他眉头不自觉蹙起,太阳穴位置隐隐突突地跳,脸色也淡下去几分。
“头又疼了?”肖战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对劲。
“嗯,一点点。”王一博不想让他担心,勉强笑了笑,“不算严重。”
“还说一点点,眉头都皱成这样了。”肖战松开被握着的手,起身拿来医生开的止痛舒缓药片,倒好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吃药,回卧室躺着休息一会。”
王一博乖乖服下药物,跟着肖战走进卧室,躺到床上。药效起效还需要一点时间,胀痛迟迟不散。他侧过身子,朝着肖战伸出手。
“战战,过来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
肖战犹豫片刻,脱掉外衣,也斜靠到床上,隔着一点距离挨着他躺下。
王一博立刻顺势靠过来,脑袋轻轻枕在了肖战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肖战颈侧,发丝蹭着脖颈的皮肤,有点发痒。
他闭着眼,肩头靠着肖战,疼痛带来的烦躁不安一点点被抚平。
“好奇怪。”王一博闷闷开口,脸颊贴在他肩膀,“只要挨着你,头疼好像就轻很多。医生开的药明明还没有完全起作用。”
肖战抬手,掌心轻轻放在他的后颈,动作很轻地帮他按揉。
“那你就靠着吧。”
王一博安安静静依偎着,闻着肖战身上独有的气息,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陷入浅眠。
肖战保持姿势不敢多动,垂眸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这份热烈又纯粹的爱恋是真的。可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那些眼泪、挣扎、彻夜难眠,全部封存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记忆里面。
他既贪恋现在朝夕相伴的温存,又时时刻刻心怀隐忧。
他不知道命运究竟打算如何安排他们。是永远就这样失忆下去,两个人从头相守;还是某一瞬间,所有记忆汹涌归来,将此刻的美好全部击碎。
下午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王一博从肖战肩头抬起脑袋,睡得脸颊有浅浅的压痕,眼神朦朦胧胧还带着睡意。刚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寻肖战的手,十指交叉牢牢扣紧。
“睡了多久?”他嗓音惺忪沙哑。
“快三个小时了。”肖战回答,伸手抚开贴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头现在还难受吗?”
“好多了。”王一博摇摇头,翻身撑着半边身子,上半身微微抬起来,俯身望向躺在身侧的肖战。
黄昏的金色霞光穿过窗帘缝隙淌进卧室,落在两个人之间。
王一博撑在床垫上,悬在肖战的上方,距离很近。目光从肖战的额头,缓缓滑过眉眼,再落到他的嘴唇。
空气中暧昧的张力再度升腾起来。
他没有贸然吻下去,还记得自己说过要慢慢追。只是就这么静静凝视,声音低沉温柔:
“战战,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很开心。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这么躺着也好。”
肖战仰头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人,心跳慢慢加速。
“只是我不知道,这份开心,属于现在的我,还是从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王一博低声说出藏在心底的疑惑,“我分不清。可无论是什么,我现在,就是想要靠近你。”
肖战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的皮肤:“不用分得那么清楚。随心就好。”
王一博垂下头,额头轻轻抵上肖战的额头。
没有亲吻,只是额头相贴,呼吸交缠,安静感受彼此的温度。
“好,那就随心。”
额头相抵的温存还停留在黄昏的暮色里。
王一博闭着双眼,鼻尖萦绕着肖战身上清浅的气息,整个人松弛下来。连日休养,头痛发作的频次已经少了许多,只是偶尔心神一动,后脑还是会掠过一丝一闪而过的钝麻。
此刻额头紧紧贴着肖战,意识渐渐有些恍惚。
眼前并没有真正浮现清晰完整的画面,只有几缕破碎、转瞬即逝的光影碎片,毫无预兆从黑暗深处冒出来。
雨夜。
有人在哭。压抑哽咽的哭声隔着一重薄雾,听不真切是谁的声音。还有廊下清冷的灯光,一道孤单消瘦的背影,立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碎片来得猝不及防,消失也同样迅速。
“呃……”
王一博猛地闷哼一声,脑袋一阵抽痛,他骤然往后撤开身子,一只手下意识捂住后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怎么了?”肖战看见他脸色瞬间发白,连忙坐起身,伸手扶住他胳膊,“又头疼了?”
那一段幻影来去太快,快到王一博甚至来不及捕捉任何细节。只剩下心口一阵莫名的发闷,沉甸甸堵在胸口,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惶恐。
“刚刚脑子里闪过去一点东西,”王一博喘了口气,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困惑,“但抓不住。是一些很模糊的影子,雨声,还有一个人的背影。一晃就没了。”
肖战的神情微微一僵。
是记忆碎片开始闪回了。
医生早就提醒过,创伤之后不一定就是彻底的永久遗忘,很多患者会先出现零星破碎的幻象或梦境,一点点往外冒片段。可碎片往往是无序的,不一定全是甜蜜,那些过往的挣扎、痛苦、失眠落泪,一样会优先跑出来。
肖战心底浮起一层隐忧,却不敢在王一博面前表露出来,只伸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峰。
“别拼命去回想。”他的语气带着规劝,“医生说了,越是刻意追索,神经受刺激,头痛就会越严重。抓不住就不要抓了。”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道理他听得明白,可心里那份好奇却压不下去。那些零碎的影子像一根细小的钩子,勾着他,总想知道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好,我不想了。”他顺着肖战的话妥协,只是眼底还留着一丝未解的迷茫。
黄昏褪去,夜幕缓缓降临。
房间里开了暖调的室内灯。两个人从卧室走回客厅,肖战打算简单泡两杯热饮,刚走到吧台,顾允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起,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避开客厅,小声和顾允通话。
阳台外面是城市万家灯火,晚风呼呼吹过来。
“战战,网上那边情况不太妙。”顾允的声音隔着听筒,语气紧绷,“最开始只是少数八卦号猜测王一博受伤住院,现在不知道哪里流出来一点医院地下车库的模糊影像,拍到了你陪着他进出。照片画质很低,但是身形轮廓勉强能够辨认出来。”
肖战的心往下一沉:“消息扩散到什么程度?”
“还没有大范围发酵,但是几个娱乐论坛已经高楼盖起来了。网友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说你们拍戏期间私下走得很近,还有人捕风捉影开始扒酒店,扒剧组停工的真实原因。公关这边一直在压帖,可源头找不到,删一批又冒出来一批。”顾允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陈导刚刚联系我。剧组停工已经有些日子,再无限期搁置下去成本扛不住,投资方那边压力很大,希望能够给到一个王一博回归拍戏的大概时间。”
肖战扶着阳台冰冷的栏杆,指尖微微发凉。
一边是王一博还没有痊愈的头部,记忆的问题悬而未决,根本没办法回归片场高强度拍戏;另一边是外界的舆论风波,剧组的压力步步紧逼。
“王一博现在的状况,短期内肯定回不到剧组。”肖战声音沉下来,“头部后遗症时好时坏,记忆还处于缺失的状态,情绪不能承受太大波动。先跟导演还有投资方好好沟通,尽量再争取一段时间休养周期。网上的舆论先尽量稳住,千万不要让‘失忆’这件事泄露半个字。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我会去沟通。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拖得越久,后续的变数越多。”
挂断电话,肖战站在阳台上,晚风吹得他衣袖翻飞。
原本只属于两个人安静的时光,已经开始被外界的风波悄悄叩门。
他整理好神色,推开阳台门回到客厅。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温水,安安静静等着他回来。方才肖战躲去阳台打电话,神情凝重他全都看在眼里。
“刚刚电话,出什么事了吗?”王一博抬眼,敏锐察觉到他情绪有几分低落。
肖战不愿意把外面这些纷扰带到他的休养生活里面,不想让他徒增心理负担,便轻轻摇了摇头,淡淡掩饰过去:“没什么,顾允跟我说一说剧组那边琐碎的工作消息而已。”
王一博没有继续追问,但是心里清楚,他有所隐瞒。
他也不再刨根究底,只是往沙发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片位置,伸手轻轻拉住肖战的手腕,把人拽过来挨着自己坐下。
“不想说就不说。”王一博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得很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好好的就够了。”
他说着,顺势靠过来,脑袋搁在了肖战的肩头。
可夜里入睡之后,那些白天抓不住的记忆碎片,开始潜入王一博的梦境。
又是那场湿漉漉的雨夜。
走廊昏暗的廊灯,肖战孤单地站在房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独自忍受莫大的痛苦。梦境里面没有声音,他听不见对方说话,只看得见肖战眼底层层叠叠的疲惫与悲伤。
还有一闪而过另一个片段——清晨的床榻,温存过后的沉默,肖战垂着眼,一句话都不肯讲,满身解不开的心结。
梦里面情绪沉沉地压在胸口,王一博在睡梦中眉头紧紧蹙起,呼吸有些急促,无意识地低声呓语。
“不要……别一个人……”
身边的肖战还没有睡着。夜里他习惯性浅眠,听见身旁人不安的梦呓,立刻侧过身打开床头微弱夜灯。
就看见王一博陷在梦魇里面,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眉眼痛苦地拧在一起。
“一博,醒醒。”肖战伸手轻轻摇晃他胳膊,低声唤他。
王一博猛地一下睁开双眼,大口喘着气,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又做噩梦了?”肖战拿过纸巾,伸手擦去他额角的薄汗。
王一博喘息还没有平复,眼神茫然,惊魂未定。梦里的画面消散得飞快,可那股浓重的悲伤感,还沉甸甸留在胸腔之中。
“我又看见一些画面了。”他嗓音带着梦醒过后的沙哑,“还是很模糊,我看见你一个人站着,很难过的样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心里特别难受。”
他抓住肖战的手,掌心还有一层冷汗,眼神满是困惑。
“战战,以前……是不是我,总是让你伤心?”
碎片梦境没有前因后果,只余下悲伤的感受,让他本能生出这样的疑问。
肖战心口猛地一揪。
梦境没有说谎。过往漫长的日子里面,他的确很多次独自困在悲伤里面。可那些前尘,现在还不能摊开全部讲给失忆的王一博。一旦全盘托出,所有沉重的枷锁,会一股脑压到现在这个干净纯粹的他身上。
肖战反手握紧他冰凉出汗的手掌,目光温柔又隐忍。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道,“不要再被梦里零碎的影像困住。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王一博定定望着他的眼睛,虽然心里的疑团越积越大,最后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只是夜半梦醒之后,那一缕疑惑已经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隐隐感觉到,在被自己遗忘的那段时光深处,埋藏着一道很深的伤口。
而与此同时,酒店大楼之外,暗流已经越涌越近。几张偷拍的模糊照片悄悄流转到几个娱乐媒体编辑的手里,有人已经开始暗中打探王一博闭门不出的真正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