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脱身暗渠，祸起青冥
那一声呼喊落下的刹那，洞窟内原本紧绷的氛围骤然一沉。
墨玄心头警铃大作，方才只顾着镇压沈寂翻涌的神魂，竟忘了还有四名弟子在外。他手上金丹灵力微滞，下意识转头朝着洞窟深处望了一眼。
就是这片刻分神，原本伏在寒玉台边的沈寂，猛地借力一撑，身形如同一缕飘忽寒烟，掠向方才开启的地脉暗渠。
“什么？！”
墨玄转头只瞥见一道苍白残影，登时脸色大变，方才被他强行稳住的神魂躁动，哪里是什么自爆先兆，全然是沈寂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敢欺瞒老夫！”
他怒喝一声，弃了那层护持神魂的金色屏障，磅礴金丹威压席卷整座洞窟，袖中执法长鞭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锐响直追沈寂后背。
鞭风呼啸，距离沈寂不过数寸。
陆雪横身踏出，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迸发，仓促在沈寂身后架起一道单薄的灵光盾。
“铛！”
长鞭狠狠抽在灵光盾上。
盾面瞬间崩碎，狂暴的冲击力顺着灵脉反噬而来，陆雪踉跄着向后跌出，肩头旧伤撕裂，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径直喷落在地。
借这转瞬的阻滞，沈寂顺势纵身，一跃钻入幽暗的地脉密道之中，转瞬便消失在沉沉黑暗里。
“拦住他！”
墨玄又惊又怒，纵身冲到岩壁裂口之前，可幽深暗道之中地脉阴风滚滚，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还有地脉流转形成的天然迷障，神识探入便被搅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追踪。
方才斩杀渊鳞蜥的四名弟子闻声匆匆赶回，恰好看见沈寂遁入暗渠、陆雪踉跄吐血的一幕，全都怔在原地。
“长老！”
“追！立刻下去追！”墨玄厉声下令，苍老的面庞上满是寒霜，“绝不能让沈寂借着地脉逃走！一旦逃出灵渊，后患无穷！”
两名弟子不敢耽搁，捏出驱煞符，纵身就要往密道里跳。
“不可！”陆雪扶着岩壁缓缓站直，气息虚弱，出声阻拦，“此乃灵渊地底旧有地脉支流，里面岔路丛生，地脉暗流凶险，还有无数塌方陷阱，贸然入内，极易被地脉之力绞碎神魂。”
墨玄冷眼回头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在她身上。
“苏清瑶。”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渊底坚冰，“方才那一挡，你是故意为他争取逃走的时机。”
陆雪垂下手，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面色惨白，却没有半分慌乱。
“长老说笑了。”她缓缓抬眸，语气平稳，“沈寂方才佯装神魂将崩，趁你分心骤然发难，我猝不及防，仓促出手本想阻拦，奈何修为差距悬殊，反被鞭力震伤，未能将他拦下。”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那漆黑的密道入口。
“此地乃是灵渊封禁之下的地脉暗渠，就连渊底值守卷宗之中，都不曾记载这条通道。沈寂昔年亲历灵渊大战，唯有他熟知道路。我从未知晓此处还有密道，何来助他脱身一说？”
墨玄眸光沉沉地审视着她。
洞窟之中，岩壁上那片消融大半的煞膜赫然入目，痕迹清清楚楚，绝非短时间之内自然形成。
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岩壁之上煞膜消融，灵气浸润痕迹犹在，不是你连日以灵力打磨，又会是谁？”
陆雪心中一凛。
终究还是瞒不过。
一旁的弟子也看清了岩层上的异样，不由得面露惊色，纷纷看向陆雪。
“苏师姐……”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墨玄上前一步，金丹修士的威压沉沉压在陆雪肩头，“是你暗中耗损修为，破开这层煞膜，替沈寂凿开逃生密道。你早已知晓此处暗道，与他串通谋划，今日故意拖延，放他逃离灵渊。叛宗重罪，铁证如山！”
陆雪脊背微弯，肩头伤口疼得刺骨，却依旧没有屈膝。
【叮！剧情发生重大偏移。沈寂成功脱离灵渊囚牢，灵魂碎片感知到你舍身相护，心神巨震。当前灵魂契合度：78%。】
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可此刻她无暇顾及。
墨玄抬手，一道缚灵索自袖中飞出，灵光闪烁，直缠她的手腕。
“先将你拿下，带回青玄宗交由宗主处置！”
缚灵索尚未触碰到她，洞窟之外忽然传来隆隆震响，整片洞窟剧烈摇晃，碎石不断自洞顶簌簌坠落。
地脉震荡！
方才破开煞膜，打通尘封百年的地脉暗渠，地脉原本平衡的流转被打破，再加上沈寂遁入密道牵动暗流，直接诱发了灵渊大范围震颤。
洞窟外翻涌的瘴雾彻底失控，凄厉的嘶吼自四面八方的地底通道此起彼伏地响起，无数被封禁压制的渊底凶煞躁动起来，疯狂撞击各处禁制。
“不好！灵渊封禁不稳了！”一名弟子惊慌失色。
墨玄脸色剧变。
眼下灵渊动荡，凶煞随时有可能冲破周边禁制，一旦放任不管，整座灵渊都会崩毁。若是此时带着陆雪去追沈寂，或是直接押解她返回宗门，无人稳住这片囚牢的封禁，渊底万千凶煞倾泻而出，大荒周边数域都会生灵涂炭。
孰轻孰重，转瞬便有取舍。
他狠狠收住缚灵索，目光阴鸷地瞥了一眼暗渠入口。
“沈寂逃入地脉，短时间难以追及。灵渊封禁崩塌迫在眉睫，当务之急是稳住法阵。”
墨玄转头厉声吩咐四名弟子。
“你四人立刻分头加固周遭禁制，镇压躁动瘴煞，不得有误！”
“是！”
四人领命，迅速持法器奔赴洞窟之外各处封禁节点。
洞窟之中只剩下墨玄与陆雪二人。
地动不止，寒气肆虐。
墨玄望向陆雪，眸中杀意隐而不发。
“今日灵渊大乱，暂且搁置你的罪责。待灵渊封禁稳住之后，我会亲自将你押回青玄宗，面见宗主谢珩。叛宗通敌，你应当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陆雪垂眸，掩去眼底情绪，低声应是。
“弟子明白。”
墨玄不再多言，转身踏出洞窟，全力调动金丹修为，镇压躁动的灵渊封禁。
陆雪独自立在摇晃的洞窟里，转头望向那条幽深的密道。
沈寂已经顺着地脉暗渠离开了。
只要顺利抵达断崖，便可彻底摆脱青玄宗的掌控。
只是她自己，已然身陷罗网。
叛宗的嫌疑洗不掉了。
方才阻拦墨玄那一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岩壁上消融的煞膜更是确凿物证。谢珩本就多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陆雪缓缓抬手，擦去嘴角血渍，暗自调息，稳住翻涌的内腑伤势。
灵渊震荡持续了整整大半日。
待到地底震颤渐渐平息，瘴雾重新被法阵收拢，躁动的凶煞再度被封禁困住，整片灵渊才慢慢恢复平静。
墨玄草草检查完各处禁制，确认暂时不会崩毁，一刻也不多停留。
“灵渊暂且稳住，不可久留。”他看向陆雪，冷声道，“随我返回青玄宗。”
陆雪没有反抗。
眼下身处灵渊囚牢，四周全是青玄宗门下弟子，她伤势未愈，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灵渊栈道，向上折返。
一路向上，周遭瘴雾缭绕，沿途值守弟子见到长老押解身负重伤的看守弟子，皆是惊疑不定，却无人敢问。
等踏出灵渊，重见天光之时，暮色已经笼罩群山。
青玄宗巍峨的殿宇隐在连绵云海之间，仙气缥缈，可落在陆雪眼中，却如同一座巨大囚笼。
墨玄直接将她交给山门执法殿修士，下令将她暂时收押在执法殿的静囚室之中，等候宗主谢珩亲自审讯。
囚室狭小幽暗，四壁皆是锁灵黑石，能够压制修士一身灵力。
陆雪盘膝坐在冰冷石地上，一边慢慢疗伤，一边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沈寂已经脱身，任务的最大难关算是跨过。但接下来，便是谢珩的审讯。
谢珩心机深沉，远胜墨玄。寻常说辞，很难蒙混过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身月白宗主道袍的谢珩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眉目温润，面上瞧不出半分怒意，可那双深邃眼眸之中，藏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屏退左右，独自走入囚室，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苏清瑶。”谢珩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平缓，听不出喜怒，“灵渊出事，沈寂逃走了。”
陆雪抬眼看向这位青玄宗宗主。
“是。”
“墨玄传回来的消息，我已经知晓。”谢珩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你，凿开地脉密道，助他逃离灵渊。”
不是疑问句，是笃定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