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的一直是你的安危
商务车一路沿着盘山公路向下疾驰,轮胎碾过路面零星碎石,车身随着弯道轻微晃动。王一博刻意放柔过弯的力度,每一次减速、转向都慎之又慎,视线时不时扫过后视镜,确认后排肖战的状态。
肖战半靠在后座,受伤的小臂平放在腿上,纱布外层已经浸出淡淡的红。他垂着眼快速翻阅外勤实时推送过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条条指令顺着对讲机下发到市区各个布防点位,气场依旧稳如磐石。
“苏婉安排潜入办公楼的那一批人一共六人,携带简易爆破装置,目标是毁掉我们存放陈敬口供与账册备份的档案室。”肖战抬眼看向后视镜,声音清晰传到王一博耳中,“档案室存放的是全套证据副本,一旦被损毁,就算我们手里握着伏击现场的证词,起诉苏氏的证据链依旧会大打折扣。”
王一博眉头紧锁,脚下稳稳控住车速:“距离对方行动窗口还剩多久?”
“不到十二分钟。”肖战轻声回答,“市区安保已经完成封锁,但是大楼内部值守人手偏少,很难长时间拖住对方。”
“我尽量压缩返程时间。”王一博踩下油门,车子顺势冲过一段直道,“我已经额外抽调城郊待命的一队安保,直接抄近路赶往办公楼支援,不出意外可以和我们前后脚抵达市区。”
肖战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另外,派去苏氏总部抓捕苏振宏父女的队伍传回消息,两人并不在集团大楼。苏婉早有预判,提前备好退路,伏击计划启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动身前往港口,打算搭乘私人快艇出境。”
王一博瞳孔一缩:“港口?”
“是城西货运港口,那条航线往来货船繁杂,监管缝隙大,是苏婉早就选定的逃生通道。”肖战快速梳理,“她把袭击办公楼当作调虎离山之计,吸引我们大部分人手留守市区,自己趁机带着苏振宏登船跑路。只要驶出近海,想要再抓捕就难如登天。”
王一博指尖攥紧方向盘,心底飞速权衡。眼下同时出现两处危机:一边是办公楼档案室岌岌可危,另一边苏婉、苏振宏正奔赴港口出逃,两头都不能放任。
“兵分两路。”肖战立刻敲定方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部分增援人手留守市区,守住档案室,拦截潜入的袭击人员。我们两个人,带上少数精锐队员,直接改道奔赴城西港口,拦截苏氏父女。”
王一博几乎立刻开口反对:“你的手臂伤口还在渗血,港口环境复杂,岸边杂物多,一旦爆发冲突很容易二次受伤。而且苏婉既然安排了后手,港口大概率还有留守护卫。”
肖战轻轻挑眉:“你觉得,放任苏婉逃到海外,留下无穷后患更好?”
王一博沉默下来。他清楚肖战说得没错,苏婉心思深沉,只要顺利出逃,日后一定会蛰伏海外,想方设法卷土重来,不断制造麻烦。前世就是苏婉成功脱身,多年之后卷土重来,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我不是畏惧冲突。”王一博的声音放轻,满是执拗,“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刚刚盘山公路那一刀,已经足够让我后怕。”
肖战看着后视镜里他紧绷的侧脸,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王一博。”肖战缓缓开口,“你一直拼尽全力想要护我,我同样想要护着你。这一路走到现在,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守护。”
他微微坐直身子,眼神笃定:“我心里清楚你所有顾虑。抵达港口之后,正面的抓捕行动交给外勤队员,我只负责坐镇指挥,不会贸然近身搏斗。我答应你,会好好护住伤口。”
王一博透过后视镜对上他的目光,僵持片刻,终究妥协。只要是肖战下定决心敲定的方案,他到最后永远没办法执拗到底。
“好。”王一博应声,随即打转向灯,在下一处岔路口调转方向,朝着城西货运港口的路线疾驰,“我通知港口附近待命的外勤,提前封锁登船口,切断快艇航线。”
车辆一路疾驰驶入城区,街道上车流渐渐多起来。王一博不断超车,却依旧保持冷静,没有一味莽撞提速。
四十分钟之后,商务车抵达城西货运港口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水腥气,码头堆放着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巷道纵横交错,很适合藏匿人手。几艘快艇停靠在泊位,引擎已经预热,随时准备离岸。外勤队员已经悄悄封锁了主登船通道,分散埋伏在集装箱后方。
一名外勤队长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肖总,王总。苏振宏和苏婉就在前方三号泊位,身边跟着四名贴身护卫,马上就要登艇。我们的人已经悄悄包抄,但是对方手里持有武器,硬冲容易逼得他们直接强行开船。”
肖战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刻意放缓,避免牵动小臂伤口。王一博紧随其后快步下来,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肖战身前。
肖战轻轻抬手,把他稍稍拉回身侧:“不用挡这么靠前,先谈判施压。苏振宏骨子里惜命,苏婉虽然果决,但是到了绝境,未必愿意鱼死网破。”
两人沿着集装箱之间的巷道缓步向前,远远便看见泊位边的两道身影。
苏婉一身黑色套装,神色冷静,察觉到身后动静,猛地回头,看见并肩走来的肖战与王一博,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恢复平静。苏振宏脸色发白,下意识躲到苏婉身后。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追到这里。”苏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甘,“盘山公路伏击失手,我以为你们会被困在市区处理办公楼那边的乱子。”
“你布下的调虎离山,我们看懂了。”肖战停下脚步,隔着数米距离看向她,小臂上渗出的血迹透过纱布隐约可见,他神色从容,“放弃登船投降,你和苏振宏主动归案,还能争取从轻量刑。负隅顽抗强行出海,只会罪加一等。”
苏婉目光落在肖战包扎着纱布的手臂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肖总为了护着王一博,倒是舍得拼命。可惜就算抓到我们,证据摆在法庭,你们也未必能赢。”
“伏击现场抓获的人员证词、陈敬手里完整的黑金流水与封口记录,全部证据链闭环。”肖战语调平稳,“伪造救命恩人、行贿封口、蓄意策划袭击,一桩桩全部做实,没有翻盘余地。”
苏婉眼底最后一丝侥幸慢慢消散,她侧头和苏振宏低声交谈几句。苏振宏不停摇头,满脸恐惧,不愿意束手就擒。苏婉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藏在身后的短刀直接抵住苏振宏脖颈。
所有人猝不及防。
“苏婉?!”苏振宏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看向自己女儿。
“到这个地步,留着你已经没有用处。”苏婉眼神冰冷,“本来打算带着你一同离开,既然走不掉,那不如拿你当作筹码。”她抬眼看向肖战,“放我单独离开,我就放过苏振宏。不然,我现在就动手。”
王一博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上前。
肖战抬手拦住他,上前踏出一步,气场稳稳压住场面:“挟持自己父亲当作谈判筹码,你觉得这个筹码能撑多久?码头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快艇航线已经切断,你根本没有出逃的机会。”
“那不妨试一试。”苏婉握着短刀,手微微用力,刀刃已经划破苏振宏颈侧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就在苏婉分心和肖战对峙的一瞬间,埋伏在侧面集装箱后的两名外勤队员,抓住空档迅猛冲出。苏婉听见风声刚想转头躲闪,动作稍慢半拍,手腕直接被队员扣死,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码头地面。苏振宏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护卫见状想要反抗,其余外勤立刻合围上前,短短片刻,所有护卫全部被制服。
苏婉被按压跪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依旧抬着头看向肖战,目光落在一旁的王一博身上,低声开口:“我一直想不通,明明王一博之前处处被动,可每一次布局,你们总能提前预判。好像所有计划,都提前被看透。”
王一博心神微紧,面上不动声色,没有答话。肖战淡淡开口:“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犯下的罪责。”
外勤上前拿出手铐,将苏婉、苏振宏依次铐住,准备带上押送车辆。
危机彻底落定,港口的风浪吹过来,掀起肖战额前碎发。王一博侧头看向他手臂上不断渗血的纱布,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托住他受伤的手肘。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去医院处理伤口。刀锋划得很深,再不清创缝合容易感染。”王一博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焦灼。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小臂,痛感一阵阵传来,之前强撑着压下去,此刻紧绷的神经放松之后,刺痛感愈发清晰。
“好,听你的。”肖战没有再推辞。
返程的车上,王一博直接更改目的地,驱车赶往私立医院。车厢里面安静下来,窗外城市街景缓缓向后倒退。
王一博一边专注开车,一边开口:“苏婉父女落网,肖家残余骨干在盘山公路全部抓获,两股联手的敌人一网打尽。假恩骗局的真相很快就可以公之于众,属于你的功劳,不会被埋没。”
肖战坐在后排,静静看着驾驶位上的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在意的从来不是功劳。”
王一博微微一怔,透过后视镜看向他。
肖战抬眼,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低沉清晰:“我最在意的,一直是你的安危。当年在山林里面救你是这样,盘山公路替你挡刀也是这样,从今往后,依旧如此。”
王一博呼吸猛地一顿,耳尖迅速泛起一层浅红。重生一世,他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人,原来同样拼尽全力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肖战……”王一博低声唤他的名字,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来。
“我知道你的心意。”肖战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一路走到现在,彼此多次舍身相护,很多话不必刻意挑明。等忙完所有收尾工作,我们好好聊聊。”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停下。王一博快速下车绕到后排开门,小心翼翼扶着肖战下车,护着他走向急诊清创室。
苏家与肖家联手布下的重重陷阱尽数瓦解,缠绕十几年的陈年谎言即将揭开,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愫,才刚刚掀开朦胧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