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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饭桶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后山的路不难找,从镇子北边出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山上走,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看见山脚的路。

一条窄窄的山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枝条伸出来刮着人的衣袍。

白尽难一边走一边用灵力感知周围的动静。灵力从掌心散出去,覆盖了周围百丈的范围,百丈之内,没有妖兽的气息。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天,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很暗,越往后走路的痕迹越浅,到最后几乎只能自己瞎摸索。

白尽难走到了一处山谷,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白尽难蹲下去洗了洗手,水凉得紧,师尊的手也是凉的,握着他的手腕纠正他握剑姿势的时候,那种凉意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不对,想歪了。

白尽难摇了摇头,唇边不自觉扬起笑意,沉闷的心绪缓和了些,再起身时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越摸索血腥味越重,白尽难顺着气味的方向走过去,气味越来越浓,浓到有些呛鼻。

他用手背掩着鼻子,拨开一丛灌木,一只死鹿映入眼帘。

鹿的肚子被撕开了,内脏被吃了一半,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苍蝇围着尸体嗡嗡地飞,白花花的蛆虫在伤口里蠕动。

白尽难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拨开鹿的皮毛看了看。

伤口很大,不是普通野兽能留下的,齿痕深,间距宽,应该是大型妖兽。

齿痕的形状不规则的,有的深有的浅,看起来那只妖兽的牙齿参差不齐。

白尽难心里猜测了个大概,随手扔了树枝,灵力探进伤口。

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僵硬了,只有一处地方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股灵力波动很陌生,带着一种奇怪的阴冷。

白尽难顺着血迹往前追,血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一大摊,有时候是几滴,有时候隔了十几步才有一滴。

又往前探了段路程,血迹消失了,白尽难站在一片空地上,打量着四周环境,四周全是树,看不见天,地面是硬实的泥土,结实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

感应到什么般,白尽难猛地抬起头。

一道黑影正从树冠里扑下来。

白尽难侧身一闪。黑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结结实实地砸落在地上。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比那只死鹿的味道还重,是从妖兽的毛孔里散发出来的,逼得人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才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一只巨大的妖兽,浑身漆黑,四肢粗壮,尾巴宛如一根鞭子,它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睛泛着黄光,竖瞳,在昏暗的林子里像两盏灯,它身上的毛很短,紧贴着皮肤,能看见底下肌肉的纹路,前爪比后爪长,爪尖勾着,扎入地中。

白尽难抽出浮冥,目光紧锁着那妖兽。

妖兽没有立刻扑过来,围着白尽难转了一圈,步子放慢了,它的眼睛一直盯着白尽难,竖瞳几乎缩成了一条线。

白尽难也盯着它,手里的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妖兽的脖子。

妖兽蓦然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白尽难侧身避开妖兽的正面扑击,剑尖在妖兽的侧腹划了一道口子。

剑刃切进去时白尽难明显感觉到了一股阻力——这只妖兽的皮厚,比普通的妖兽厚得多。白尽难加了三分灵力,剑刃还是切了进去。

黑血溅出来,妖兽痛得嘶鸣了一声,尾巴猛地甩过来,带着风声抽向白尽难的腰。

白尽难没有躲,他自若地伸手抓住了那条尾巴,微微眯起眼,血红的眼瞳中亮光一闪,雷灵力从掌心灌入,紫色的电弧顺着尾巴窜上妖兽的身体。

妖兽浑身一僵,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紫色的电弧在它的皮毛上跳跃,噼啪作响,它的眼睛瞪得很大,竖瞳散开变成了一片浑浊的黄,庞大的身体就这样僵硬的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白尽难松开尾巴,收剑入鞘,面上神情淡漠,他随手抹去颊边的黑血,揉了揉手腕,开始检查妖兽的尸体。

这只妖兽不算大也不算强,大概相当于筑基后期的修为,只是它很聪明,如果不是白尽难抓住了尾巴,它可能会转身逃走。

白尽难摸了摸妖兽的腹部,那里有一道旧伤,已经结痂了,还没有完全愈合,伤口的形状很规整,是剑伤。

他站起来,准备把妖兽的尸体收进储物袋。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是青羽宗那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赵恒看见白尽难,脚步顿了顿。

“你……”他快步走过来,看了看妖兽的尸体,又看了看白尽难,“你杀的?”

白尽难转过身,笑着点了点头:“贫道进山采药,遇上了这妖兽,拼了性命才侥幸脱难。”

“采药?”赵恒的目光在白尽难身上扫来扫去。

“你一个野道士,能杀得了这只妖兽?”

白尽难笑得充满诚意:“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它扑过来的时候自己撞到了剑上。”

赵恒盯着他看了许久。

其他四人围上来。有人蹲下来查看妖兽的尸体,把妖兽的尸体翻了个个,扒开侧腹的伤口看了看,又扒开妖兽的嘴看了看。

“赵师兄,这只妖兽就是我们追了半个月的那只。”那个弟子站起来,语气有些激动,“你看它侧腹这道伤,就是上次我们用剑划的。还有它嘴里这颗断牙,上次它就缺了这颗牙,我记得清清楚楚!”

赵恒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咬得鼓鼓的。

“你一个人?”赵恒问。

“半个人怕是不太妥。”

“你真是个道士?”

“千真万确。”

赵恒哼了一声:“你骗谁呢?一个游方道士能杀得了这只妖兽?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其他四个人也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赵师兄,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把他抓回去审审!”

“他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五个人把白尽难围在中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审我?你们貌似还没那个本事。”白尽难礼貌性的回了一句,语气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几人更吵了,白尽难站在原地,眉目间笑意不减,他看着赵恒,赵恒看着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位师兄。”白尽难斟酌片刻笑着开口了,“贫道着实没有什么本事,这妖兽尸体早就在这里躺着了。”

“你说什么?”

“贫道说,妖兽不是贫道杀的。”白尽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贫道只是路过不巧遇上,赵师兄可是追了半个月。”

赵恒咧开了嘴角,几步走到白尽难跟前,大力拍了拍白尽难的肩。

“这位道友真是会说话。”

“师兄谬赞。”白尽难道,“贫道还得感谢赵师兄灭了这厮,既是间接救了贫道一命,镇上的百姓也安心了。”

“好,实在好。”赵恒说,“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白尽难行了一礼:“多谢师兄。”

他转身往林子外走,走出林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漫上来,远处乌游镇的屋顶在暮色里像一片片灰色的瓦,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白尽难摸了摸怀里的莲花木雕,莲瓣上的缺口硌着他的掌心,只有这点触感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世上了。

回到镇里后他没有回客栈,换了个地方落脚,无非就是耗耗时间,把赵恒他们几个熬走再回去。

青羽宗的人以为妖兽已然除尽,白尽难却是清楚,那只妖兽不是他要找的那只。

他在检查妖兽尸体的时候发现那只妖兽的胃里没有人的残骸,一只以人为食的妖兽,杀了七个人,胃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它不吃人,为什么要袭击人?而且那只妖兽的体型不够大,七个人的失踪,不可能是它一个人干的。

它要么是帮凶,要么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在妖兽的世界里,算个跑腿的小弟或是子体。

白尽难沿着白天走过的路,轻车熟路地进了那片老林子,七拐八拐才走到了白天杀妖兽的那片空地。

妖兽的尸体已经被青羽宗的人带走了,地上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

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在月光下仿佛只是一片黑色的污渍。

白尽难蹲下来,沾了一点血迹闻了闻,血腥气里夹杂着一丝不属于那只妖兽的气息,那股气息和他在死鹿伤口里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顺着那股气息往前追,越走越深,林子越来越密,月光几乎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白尽难拿出火折子点亮照着脚下的路,火光很小,只能照亮面前几步远的距离。

走着走着白尽难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前面是一片断崖,断崖的边缘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几块石头松动了,踩上去八成会滚下去。

白尽难顺手捡了一块石头扔下去,石头落下去的声音在谷壁之间来回弹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只是没有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

火折子的光照不到谷底,只能看见谷壁上长着的苔藓和藤蔓,藤蔓粗,不细看的话与一条条垂挂的巨蛇无二,在黑暗里轻轻晃着,支撑个人不是问题。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白尽难把火折子插在旁边的土里,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叠了一只纸鸢。

他往纸鸢里注入灵力,纸鸢的翅膀扇了扇,从他的手心里飞起来,往谷底飞去。

纸鸢身上附着的灵光在黑暗中宛如一只萤火虫,很快便没了踪影。

白尽难闭上眼感知纸鸢传回来的信息。谷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纸鹤飞了很久才接近谷底,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纸鹤身上的灵光都在微微颤抖,妖气也浓,底下应是有只大妖。

纸鸢倏地没了音讯。

白尽难睁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纸鸢是被什么东西打落的,那东西的灵力很精准,只打落了纸鸢。

谷底确实有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已经发现了他。

腐臭的气味更浓了。谷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声,那声音很有穿透力,让人分辨不清是直接从地下传上来的还是从耳朵里面响起来的。

不止一只妖兽。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呼应。

白尽难没有犹豫,他转身往回跑去,脚步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

他跑出林子,心情复杂至极,他现在的修为还不敌那大妖,若是要不用灵力强行对付,杀它绰绰有余,只是楚无毓就会有麻烦了。

白尽难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林子一片死寂,没有妖兽追出来,没有嘶鸣声,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往镇子走,走得不快,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他摸出怀里的莲花木雕,攥在手心里,垂眸极轻地落下一吻。

走进客栈,大堂里没有人,柜台后面空空的,掌柜还在睡觉,桌上的残羹剩饭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和油烟味。

白尽难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只知道坐在榻边出神,脑中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