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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就是历练吗……

白尽难只因为上次乌游镇掉链子的事情被派去接单人任务了,楚无毓也发过火,放话“你连简单委托都办不好就别回来了。”白尽难欲哭无泪,只能低头答应。

白尽难特地换了一身行头,牵着一匹瘦马,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道袍,头发用发带束着,看起来和那些四处游方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他没胆子再给楚无毓丢脸了,索性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

乌游镇两旁的铺子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没什么生意。

几个老人坐在镇口的老树下纳凉,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白尽难进来,都抬起头打量他。

氛围里掺杂着警惕,白尽难惯用的表面功夫在这群上了年纪的老者面前毫无作用。

白尽难只能老老实实走到一个老人面前,松开缰绳:“老人家,请问镇上可有落脚的地方?”

“你是……?”

“云游的道士,路过此地,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白尽难的语气客气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随意,“不知镇上客栈可还开着?”

“开着开着,街尾左拐有一家。”老人指了指方向,犹豫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不过道长,最近镇上不太平。最好住一宿就走,别多管闲事。”

“多谢老人家。”白尽难拱了拱手,牵着马往街尾走。

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另一个老人低声说:“又来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你小声点。”

“我说的是实话。青羽宗那几个来了半个月了,除了吃喝还干了什么?前天那个猎户去报信,人家连门都没让他进哩!”

“嘘——别说了。”

声音被风吹散了。

白尽难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客栈的招牌挂在门楣上,字迹已经褪色了,门口的石阶磨得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进出过。

白尽难把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推门进去。

大堂里灯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半旧的黑布袍,正低着头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淡淡的酒气。

掌柜抬起头,目光从白尽难的脸上扫到他的剑上,又从剑上扫回他的脸上。

“客官住店?”

“是。麻烦掌柜的开一间房。”白尽难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住一晚。”

掌柜没有立刻收银子,他又看了白尽难一眼,把银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放进抽屉里,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

“楼上,左手第二间。”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亲自带他上楼。

房间不大,还算得上干净,窗户朝着街,窗下是一条窄巷,墙角放着一个铜盆,盆底有一层的水垢。

“掌柜的,听说这镇上闹妖兽?”白尽难把包袱放在桌上,转过身直直看着掌柜。

掌柜的脸色刷地变了,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长也听说了?可不是嘛,七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得镇上的人都不敢出门,商路也断了。往常这时候,镇上的客栈住满了来往的客商,现在……”他摊了摊手,“就您一位。”

“没有人管吗?”

“有。青羽宗的仙长们来了好几批,都没能拿住那畜生。”掌柜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就住在小店,一共五人,每天进山,但大家心里都门清,他们就是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

掌柜叹了口气。

“我跟您说实话吧,道长。

那几位仙长来了半个月了,除了吃就是喝,正事没干多少。昨天空着手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进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谁知道他们在山里干什么?要我说,他们就是在拖,拖一天,在镇上的吃喝就多一天。反正又没人敢催他们。”

“青羽宗就是如此做派?”

“对,青羽宗其实就是个小门派,几十个人。宗主修为也不高,弟子更不济事。”掌柜摇了摇头,“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老天爷开眼!道长,您可别去招惹他们。那些人脾气大得很,得罪不起。”

“贫道只是路过,不会惹事。”白尽难笑了笑,“多谢掌柜的。”

掌柜出去了。

白尽难站在窗前,看着巷子里那几只翻垃圾的野猫,一只大花猫叼着一块骨头从墙头跳下来,几只小猫围上去抢,喵喵地叫着。

他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把剑解下来放在床上,下楼了。

他倒是没有急着进山,先在镇上转了一圈。

乌游镇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从街尾走到镇口,又从镇口走到街尾,每一条巷子都拐进去看了看。

主街两旁是铺子,巷子里是住家,院墙很低,能看见里面晾着的衣裳和堆着的柴火。

有一户人家的院墙上画着一个红色的符咒,是驱邪用的,笔画歪歪扭扭的,画符的人显然不太懂行。

白尽难去了镇口,老树下的老人还在,换了两个,蒲扇还在摇。

他问了问妖兽的事,老人说来说去就是那些,没什么实用信息。他去了山脚下,山脚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石碑,碑前的石台上摆着几只碗,碗里有干掉的米饭和香灰,显然是有人在这里祭拜过什么。

白尽难遇见了路边一个卖炭的老汉,老汉蹲在路边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的。

“你哪来的?”老汉抬起头,粗短的眉毛皱起。

白尽难蹲下身,和老汉平视:“贫道只是个游方道士,本事不大,听闻这乌游镇妖兽横行便来探探,老丈若知道什么,尽管说。”

老汉叹了口气,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只畜生厉害得很。前天我亲眼看见它从山上跑下来,浑身漆黑,比牛还大。”老汉的语气多了些抱怨,“我去报信,青羽宗的人就只顾着喝酒!呸!”

“那妖物一般什么时候出现?”

“晚上,天一黑就出来,天一亮就回去。这几天都在后山那片老林子里,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它的叫声,呜呜的,跟鬼哭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老汉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那片林子深得很,我们本地人都不敢进去。早年听几个老者说,林子深处有一道断崖,断崖下面是无底洞,掉下去就上不来了,尸体都捞不着。”

白尽难点点头,道谢后起身离开。

他又去见了几个失踪者的家属。第一个失踪的是个布商,从南边来,带了三个伙计,连人带货全没了。第二个是个采药人,五十多岁,在山里待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但那天进了山就没出来。

忙活半天,消息是有了,但不多,只是再问下去白尽难就要成这镇子上的可疑人物了,他之好回了客栈。

白尽难推门进去,大堂人不少,倒比他刚来时热闹。

那五个人都穿着青色的衣袍,腰间挂着剑,坐在靠窗的那张大桌子旁。

桌上摆着一桌子菜,有鸡有鱼有肉,还有两壶酒,五个人吃得正欢,筷子夹得飞快,酒碗碰得叮当响,空气里弥漫着烧鸡的香味和酒的辣味。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高,面容还算端正。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鸡腿,正嚼得满嘴是油。

其他四个人围着他坐,姿态各异。有的埋头吃菜,有的端着酒碗大口大口地喝,有一个把脚搁在桌子上,鞋底朝着门的方向。

他们看见白尽难进来,齐齐瞥了他一眼。

白尽难微微点头,自顾自地往楼梯口走。

“站住。”那个为首的年轻人叫住了他。

白尽难停下来,转过身笑着问:“这位道友有何指教?”

“就是看你不顺眼。”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但每一个细节都不值得他多看两眼。

“你是哪个宗门的?”他问道,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贫道四处游方,走到哪里算哪里。”白尽难作态谦卑,微微躬着身。

“游方道士?”那人哼了一声,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在桌上,“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

其他四个人极其捧场地笑了,笑得刺耳。

白尽难也跟着笑了,弯着眼睛:“这位道友说的是。贫道实在没什么本事,但防身足够了。”

“防身?”那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你知不知道这镇上闹妖兽?还敢往这里跑?”

“贫道只是路过,住一晚就走。”

“住一晚就走?那最好了。”那人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跟你说,这里的事不归你管。你在客栈里老老实实待着,妖兽的事,有我们青羽宗在,轮不到你一个野道士插手。”

“贫道明白。师兄们慢用,贫道不打扰了。”

白尽难躬身一礼,转身上了楼。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站了一会儿,几绺发丝安静地垂挂在他肩上,画面安静又诡异。

他没有多待,确认锁好门后动作敏捷地从后窗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