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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局

槐树荫里日光斑驳。

秦贞握着晏筠之的手指,一路走回偏门虚掩着,推开来,那口井还在,那棵槐树还在,井沿上落了几片枯叶,像是什么都没变过。

晏筠之在井边坐下,拿起那卷书。

秦贞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排。

日光从槐叶间漏下来,照在书页上,照在晏筠之低垂的眉眼间。

秦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方才在泰安殿里,就不怕那一剑真刺下去”

晏筠之翻了一页书,没抬眼。

“他不会死”

“我知道。”秦贞说,“我问的你。”

晏筠之的手顿了一瞬。

他合上书,侧过脸看着秦贞。

那目光淡得像白水,可里头有一点秦贞看不太懂的东西。

“刺下去又怎样?”他问,“大不了,换一个人来登基。”

秦贞被这句话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淡淡的眉眼,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一这人方才提剑入殿,不是赌老皇帝不敢死,是他自己不怕死。

“往后别这样了。”

秦贞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我这辈子没什么怕的,可方才听说你提着剑进了泰安殿,我怕了。”

晏筠之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秦督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了?”

秦贞愣了一瞬,笑了。

“成,不啰嗦。”

他往井沿上一靠,仰头看着槐叶间漏下的碎光,“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

晏筠之翻了一页书。

第二日,内阁首辅登门,晏筠之不见

第三日,六部尚书来了四个,晏筠之还是不见。

第四日,老皇帝一道旨意送到偏院一封晏筠之为安王,赐府邸一座,岁禄千石。

五儿捧着圣旨,手都在抖。

晏筠之看了一眼,淡淡道:“拒了。”

秦贞靠在窗边,看着那人站在日光里,眉目清冷,像一株冻了多年的梅他忽然想笑一一这人分明是在等着更大的饵。

第五日,第二道旨意来了。

命安王晏筠之入主东宫,监国理政。

五儿跪在地上,捧着明黄绢帛,嗓子这是太子才有的权柄。

晏筠之接过旨意,看了一遍,放在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贞。

那目光和往常一样淡,可秦贞忽然觉得,那淡里藏着什么很沉的东西。

他走过去,站在晏筠之面前,压低声音笑道:“往后我可就靠你罩着了。

晏筠之没答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极轻极淡,像槐叶被风吹动时漏下的秦贞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晏筠之没有躲,日光从窗灵间漏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

虎口处的白布还透着一层淡淡的血色,晏筠之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手还疼吗?”

秦贞愣了一瞬,笑了。

“疼。小殿下给我吹吹?”

晏筠之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把那只手放在膝上,没再说话。

秦贞也没追问,两人就那样并肩站在窗边,日光从槐叶间漏下来,细细碎碎落了一身。

远处传来登闻鼓被重新立起来的动静,五儿在院门外探头探脑,一脸欲言晏筠之没有转头看,只是松开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秦贞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日光明晃晃地落在两人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渐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