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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总有一种见家长的紧张感??

清晨的戒律堂雾气还没有散尽。

楚无毓今日一大早就被白尽难闹起床了,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卷宗,手边放着一只茶杯,茶水尚有余温,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没有翻页也没有在意那杯茶水,垂着眼睑,眼睛眨了又眨。

“师尊……”

“催命?”楚无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白尽难静立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另一打卷宗。暗红的发带耷垂在肩上,他眼下那两颗朱砂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的表情很微妙,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师尊,弟子只是提醒你茶水快凉了。”他微微欠身凑近楚无毓,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去换一壶,开开恩,放我去?”

楚无毓回眸瞥了他一眼:“这是你的任务。去。”

说起来还是因为白尽难把楚无毓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时精准挨了一顿楚无毓的起床气,差些失去一条手臂,被罚必须跟着楚无毓批完今日的所有案卷才能自由活动。

白尽难端起茶杯走出正殿,院子里,随箐昭正在练习挥剑,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渡鸢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本剑诀,不时转转手腕。

“大师姐早。”白尽难笑着打了个招呼。

渡鸢淡淡扫了他一眼:“早。”

白尽难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随箐昭身上。

“昭师妹今日练得比昨日好。”白尽难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师尊知道了兴许也会高兴。”

随箐昭咬着牙,说不出话。渡鸢替她说了:“这几日箐昭练得都算用功。”

白尽难颔首,弯了弯唇角,端着茶杯往后厨走。

渡鸢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白尽难的心情看上去异常的愉快。

白尽难端着新沏的茶回来,正巧院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寒君竹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撞上白尽难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小难啊,无毓在吗?”

“在。”白尽难侧身让开,“寒前辈请。”

寒君竹点头,踏进院子,温和的目光在白尽难身上停留一瞬。

“寒前辈今日怎么来了?”白尽难的语气随意,显然与寒君竹亲近了些。

“来看看无毓。”寒君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顺便给他送些糕点。”

白尽难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师尊近日胃口不好,昨日午饭只吃了几口。弟子正想着去请个医修来看看。”

寒君竹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细心。”

“应该的。”白尽难笑了笑,“师尊待弟子好,弟子自然要待师尊更好。”

寒君竹没有回话,他走进主殿,把食盒放在桌上。

“无毓,近日可好?”

楚无毓抬眸看向寒君竹,本就冷淡的眸子此刻更像是结了层冰。

“尚可……寒前辈。”

“怎地怨气这么重?”寒君竹失笑,在他对面坐下来,将食盒往楚无毓跟前推了推,“听小难说你近日胃口不好,多少还是吃些。”

楚无毓扫了一眼食盒,抿唇不语,白尽难俯身把新沏的茶放在楚无毓手边,又给寒君竹倒了一杯。

寒君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端起茶杯勾唇一笑。

“小难倒真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是我师尊教得好。”白尽难退到楚无毓身后站定,垂眸间顺手理了理楚无毓埋在墨发间的发带。

楚无毓端起茶喝了一口,特意绕开了用食的话题:“寒前辈今日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事就不能来?”寒君竹眉眼含笑。

“……自然是随时欢迎寒前辈的。”

寒君竹没有再逗弄楚无毓,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米糕,推到楚无毓面前。

“尝尝?”

楚无毓认出那是年少时寒君竹最爱带去长清宗的,他有些许犹豫,还是没有动。

“寒前辈,我今日真的没胃口。”

“师尊,尝尝吧。”白尽难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无毓耳旁,“莫要伤了身子。”

楚无毓顿了顿,淡淡应了一声,拿起一块米糕,如临大敌般……轻轻咬了一小口。

白尽难低低笑出了声,抬眸正对上寒君竹审视的目光,寒君竹敛了笑意,目光在楚无毓和白尽难面上游移,最终眯着眼打量了一遍白尽难又收回。

逾越!

“无毓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寒君竹低下眸子抿了口茶水,“对了,无毓,你那个关门弟子,随家的姑娘,最近练得怎么样?”

“还在打基础。”

“随家那边没来施压?”

楚无毓看了他一眼:“为何要施压?”

“随家家主宠她宠得厉害,那长公子随梨更是个护短的。”寒君竹轻叹了口气,“万一磕了碰了,随家怕是要找谢宗主麻烦。”

楚无毓仔细回想了片刻,这话谢长赢貌似也说过。

“寒前辈放心。”白尽难开了口,“随家那边,谢宗主打过招呼了,不会太为难不济天,找事也找不到师尊身上。”

寒君竹眼角抽了抽,看向楚无毓,白尽难都快成他的嘴替了,楚无毓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淡然模样。

“……你倒是想得周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弟子能分担的就尽量分担一些。”

寒君竹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暗暗琢磨着白尽难的表现。

“无毓。”

“嗯。”

“端兄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楚无毓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还在查,有用信息太少了。”

“现在有没有什么线索?”

“并无。”

“真的?”

楚无毓没有回答。寒君竹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无毓。”寒君竹沉吟片刻开口,“端兄的死也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该往前看了。”

“我明白。”

寒君竹站起身,目光复杂:“我该走了。”

楚无毓点了点头,垂眸看着茶面浮着的几颗茶叶。

“白尽难。”

“弟子在。”

“送客。”

白尽难应下,跟着寒君竹走出主殿,沿着石阶往下走。

晨雾还没有散尽,把山路罩在一层白纱里。

“白尽难。”

“寒前辈有话要交代?”

“你最近修炼得如何?”

“我师尊说了,弟子还差些火候。”白尽难有些心不在焉,“我师尊教的我都在练。”

寒君竹步伐不停,话语间掺了些笑意:“无毓对你真是上心。”

“我自己争的。”

“……倒是实诚。”寒君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晨雾在他们之间飘着,把两人的脸都罩上了模糊的白。

“小难,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了就容易走错路。”

白尽难看着他,笑容不变:“寒前辈教诲的是。”

“前辈相信你。”寒君竹转身缓步走下台阶,“回去吧,你师尊身边没人服侍他能把自己弄生气,照顾好他。”

“是。”

白尽难站在石阶上,寒君竹的身影消失在雾中。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收的一干二净,面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身往回走,主殿里,楚无毓还在翻阅着卷宗,仿佛寒君竹没来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尊。”白尽难走到楚无毓案前,“寒前辈已经送下山了。”

“嗯。”楚无毓翻页的动作停顿片刻,“去练剑。”

“是。”白尽难行了一礼,乖顺地退出主殿。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随箐昭已经挥完了剑,正坐在老树最高的枝丫上,伸手想要将挂在最高处的那把木剑够下来,渡鸢双手环胸站在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大师姐,昭师妹。”白尽难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昭师妹这是做什么?”

随箐昭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和大师姐练习的时候剑不小心脱手被大师姐打飞了,大师姐嫌丢人,让我自己想办法取下来……”

渡鸢的目光落在白尽难身上,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昭师妹小心些啊。”白尽难无奈的摇摇头,“被师尊见着了够你喝一壶的。”

随箐昭挠了挠后脑勺,见白尽难准备走,冲他挥了挥手。

“师兄慢走啊!别告诉师尊!”

渡鸢仰起头,看着随箐昭摇晃不定的身形,蹙起了眉头。

“随箐昭!”

随箐昭一把抓住木剑,笑着低头看去:“大师姐!拿到了!”

渡鸢后退一步,正准备飞身上前时随箐昭又稳住了身子,将木剑掷下。

渡鸢接住木剑,松了一口气。蓦地,树枝根处传来断裂声,随箐昭没来得及反应,重重栽在了地上。

随箐昭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随家,随家老爷子拍了桌子。

“不济天山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还修什么仙,练什么剑!”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去请楚剑尊亲自来一趟!”

随箐昭摔的不重,擦破了一点皮,上了药就没事了。但随家不依,随家是修真界大族,女儿拜入不济天门下才几月就挂了彩,这传出去,随家的颜面往哪搁?

谢长赢接到随家的信,头都大了。

他去找楚无毓,楚无毓倒也没犹豫,答应前往,随箐昭却死活不肯。

“师尊不能去!”她站在天极峰主殿门口,拦住谢长赢,“是弟子自己不小心,跟师尊没关系。要怪就怪我,凭什么让师尊去受气!”

谢长赢劝了半天,随箐昭就是不松口。

最后折中了一下——让杀期剑去。

剑堂堂主,身份够,实力强,能表明不济天山的诚意,随家挑不出毛病。

随箐昭想了想,勉强点了头,就是可怜了杀期剑。

杀期剑不乐意。又不是他让随箐昭伤了,为什么是他去当人质!

杀期剑闯进戒律司的时候正巧撞上白尽难,白尽难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杀期剑越看越不顺眼!

“楚无毓呢?!”

“剑长老来的不巧,师尊刚去天极峰。”白尽难还是礼貌性地行了一礼,“剑长老可是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