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声（下）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晏筠之还是坐在那儿，背靠着墙，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日光从高处的窗棂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照得他眉眼清隽。

秦贞看着那张脸，忽然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什么都经历过了，却还是这副样子。

淡淡的。

冷冷的。

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去。

身后，牢房里静悄悄的。

晏筠之坐在角落里，望着那扇门。

目光仍是淡的。

嘴角却弯着。

那弧度很轻，很淡。

却带着一丝——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诏狱外——

五儿守在门口，见秦贞出来，连忙迎上去。

“督公，小皇子他……”

秦贞摆了摆手。

五儿闭上嘴。

秦贞站在日光下，望着远处，忽然笑了。

“五儿。”

“在。”

“去告诉御膳房，备一桌上好的席面。”

五儿愣了愣：“督公，这是要……”

秦贞回过头，看着他，笑得很是开怀。

“给小殿下接风。”

五儿傻眼了。

接风？

那位小皇子，还在诏狱里关着呢。

秦贞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五儿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他想不明白，那位小皇子到底做了什么，让督公高兴成这样。

他只知道，督公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三日后——

大皇子被废为庶人，押入宗人府，永不复出。

二皇子称病，闭门不出，连朝都不上了。

那些跟着大皇子二皇子闹腾的人，一夜之间，都安静了。

秋后问斩的旨意，不知什么时候被收回去了。

晏筠之从诏狱出来那天，是个晴天。

日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诏狱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天。

秦贞站在他身侧，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往后有什么打算？”

晏筠之侧过脸，看着他。

那目光，和往常一样。

淡淡的。

却又有些不一样。

秦贞被那目光看着，忽然有些心虚。

他干咳一声，说：“我是说，你如今……”

“秦督公。”

晏筠之打断他。

秦贞一愣：“嗯？”

晏筠之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你方才问往后有什么打算——”

他顿了顿。

“我往后，会在这位子上坐很久。”

秦贞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淡淡的目光，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小孩，不只是想活。

他想赢。

想赢到最后。

秦贞站在日光下，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成，”他说，“那我就在底下，给小殿下递一辈子的刀。”

晏筠之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嘴角弯了弯。

极轻极淡。

秦贞看见了，心里忽然一热。

他伸出手，想去握那人的手。

这次晏筠之没躲。

秦贞握住那只手，只觉得有些凉，有些瘦。

他握紧了，说：“走吧。”

晏筠之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跟着他，往前走去。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宽些，一道窄些。

并肩而行。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