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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

云浅的寝殿里有一个暗格。

沈笺是偶然发现的。那天云浅来寒玉床这边双修,走得急,袖中的玉简掉了一卷在地上。沈笺捡起来没来得及还,云浅已经走了。玉简上没写什么要紧的,就是些灵力流转的记录。但玉简的锦边内衬里夹了一张小纸条,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暗格第三层,别让他看见。”

沈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字迹不是云浅的,比云浅的字更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更小的字。

“周大夫说,噬魂散的解药在——”

后面没了,纸条被撕断了。

沈笺把纸条收进衣襟夹层里。第二天云浅来双修时,沈笺仔细看了他的袖口。果然,内衬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是经常塞纸条撑出来的。

噬魂散。沈笺在心里默念这个词。他从前在昆仑虚的典籍里见过,噬魂散是上古奇毒,专伤神魂,中毒者经脉会逐渐枯竭,最终神魂俱灭。没有解药。

可周大夫说“解药在”。

沈笺开始留意云浅和周大夫的来往。周大夫每隔三天来一次,给云浅诊脉,留药。每次周大夫走的时候,云浅都会亲自送到门口。沈笺从寒玉床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门口,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大夫每次离开时,都会回头看一眼云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沈笺知道云浅活不长。契约告诉他了,云浅若死,他也会反噬而死。可那种眼神让他不舒服。周大夫看云浅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放弃了的病人。

今天周大夫又来诊脉。沈笺站在偏殿门口,隔着半条回廊看。周大夫走后,云浅站在门口没动,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沈笺走过去。

“周大夫说什么?”

云浅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脉案了?”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沈笺语气很平,“我有权知道。”

云浅笑了一声。他转身往殿里走,沈笺跟上去。云浅的书案上摊着几张药方,墨迹还没干透。沈笺扫了一眼,认出其中几味药是治经脉枯竭的,但有一味被涂掉了。

“这是什么?”沈笺指着被涂掉的地方。

云浅伸手把药方翻过去,盖住了。“没什么。”

沈笺看着他。云浅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指按在药方上,指节泛白。沈笺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大夫上次给你开的药,你换了方子。”沈笺说,“你把一味药去掉了。”

云浅没答。

沈笺偏过头,用余光看他。云浅站在书案后面,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尾的红比平日更深。他攥着那张药方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去掉的那味药,”沈笺声音很平,“是解噬魂散的。”

云浅猛地抬头。

沈笺已经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回头。

殿内,云浅站在书案后面,攥着药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他慢慢坐下来,从暗格里取出那卷泛黄的帛书。帛书末尾那行小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双修可解,唯需君心甘情愿。”

他盯着“心甘情愿”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把帛书收回去,从袖中摸出那枚碎命牌,贴在胸口。命牌冰凉,硌着肋骨。

“沈笺。”他闭着眼喃喃,“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和昨天又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快想起来了?”

窗外暮色渐沉,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