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雨夜，无声的守护
南方临海小城，入秋之后雨水格外多。
细密的雨丝连绵落了三天，没有北方那场暴雨的狂暴，只是缠缠绵绵，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肖战租住的老小区藏在闹市背后，楼房不高，外墙爬满斑驳的爬山虎。楼道没有电梯，夜里声控灯时好时坏，踩上去的楼梯台阶带着常年潮湿的滑腻感。
和江景顶层公寓相比，这里狭小、简陋，可推开门的那一刻，不用紧绷神经，不用时刻警惕媒体镜头，不用去揣测另一个人的心思。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
傍晚六点半，肖战收工回来。
今天接的是一家本土服装小店的平面拍摄，酬劳不高，胜在安静，没有聚光灯，没有采访，连摄影师都是圈子外的普通人。结束拍摄之后，他绕路去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和几个番茄，塑料袋提在手里，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没戴口罩，只是压了压鸭舌帽。这座小城很少有人认出他，这也是他选择落脚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
走到巷口，拐角处忽然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很低调，没有夸张的车标，安静地熄着火，车灯全关，融进昏沉的雨幕里。
肖战脚步下意识一顿。
心脏轻轻往下沉了一瞬。
博氏的车，他认得。哪怕没有显眼标识，那种低调奢华的质感，他不会记错。
指尖微微收紧，菜袋子的提手勒进掌心。
他下意识抬眼，透过被雨水打花的车窗，隐约看见后座那个熟悉的轮廓。
王一博。
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预想中的压迫、强势，或者直接下车拦住他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车窗只降下一条缝隙，王一博坐在后座，隔着雨雾遥遥望向巷口的人。他没有推开车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往前走一步。
距离隔着七八米，雨水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朦胧的帘。
肖战站在原地，帽檐遮住大半眉眼，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王总，你追到这里，有什么事？”
他刻意加重了 “王总” 两个字，划清界限。
车内，王一博身上还是深色大衣，只是没有在会所里那般凌厉。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藏在眼底，眼下淡淡的青黑，是这几天连夜处理琐事留下的痕迹。
他看见肖战手里提着装蔬菜的塑料袋，身上简单的黑色卫衣，裤脚沾了泥点。
曾经在合约期内，肖战出入皆是豪车接送，衣食起居都被安排妥当，不用为柴米油盐费心。如今为了躲开他，心甘情愿住在老旧小区，自己逛菜市场，过最朴素的日子。
王一博心口一阵发闷。
他提前来了这座小城两天，一直躲在暗处。没有贸然上门，只是每天跟着，远远看着。今天刚好遇上肖战收工回家，一时没忍住，把车停在了巷口。
他没有打算上前打扰，只是想多看一眼。
听见肖战疏离的问话，王一博薄唇微启，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雨幕传过去，轻飘飘的：“路过。”
肖战轻轻扯了扯嘴角，一点笑意，带着几分自嘲：“王总的业务范围，已经拓展到这座小城的老巷了？”
他不相信这句借口。
王一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扫过，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没有憔悴病态，才缓缓开口：“前两天来找你的那两个星探，是以前和陆明宇一伙的人，我已经打发走了。”
陆明宇，当初陷害他、伪造绯闻录音的幕后资本对手之一。
肖战一怔。
三天前，确实有两个陌生男人找到拍摄场地，想游说他签约，话里话外带着试探，言语间隐隐带着胁迫，当时他直接拒绝了。他还以为事情就此翻篇，没想到对方不会轻易罢休。
原来，是王一博出手拦了。
“我说过，不用你帮我。” 肖战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已经两清。我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我没有出面找你。” 王一博低声解释，“我只是不让他们骚扰你。我不会逼你回去，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肖战，语气放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耐心：“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仅此而已。”
以前的王一博，从来不会这样低声解释。从前永远是命令式的口吻，强势安排好一切，默认肖战会接受他的庇护。
可现在，他学会了小心翼翼。
肖战垂下眼，看着地面积起的水洼，雨滴砸在水面，一圈圈涟漪散开。
他心里很乱。
理智上，他清楚，他们之间已经结束。那份合约撕碎，他不想再和王一博纠缠，不想再回到那种真假难辨的拉扯里。
可情感上，他无法否认，王一博一次次默默帮他挡掉麻烦。
如果不是王一博，陆明宇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他使绊子，毁掉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可这份保护，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缠在他身上。一边给庇护，一边不断提醒他，那个人还在。
“以后不必了。” 肖战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有人再来找我麻烦，我自己会想办法应对。就算应付不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王总，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说完，他不再等待王一博回应，侧身迈步，打算绕过黑色轿车走进巷子。
擦肩而过的瞬间。
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肖战，能不能…… 不要彻底拒绝我。我不求立刻回到从前，我只想，偶尔知道你平安。”
肖战脚步停顿半秒，没有回头。
“平安与否，和你无关。”
一句话落下，他径直走进巷子里，身影慢慢消失在昏暗楼道入口，再也没有回头。
黑色轿车里。
王一博坐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个消失在雨里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助理坐在前排，大气不敢出，等巷口彻底安静下来，才轻声回头：“王总，要不，我们先离开？雨越下越大了。”
王一博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捏紧膝盖上的手，骨节泛白。
“嗯。” 他低声应了一声，“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安静掉头，离开这条老巷。
车里面，空气沉闷。
助理犹豫很久，还是开口：“王总，刚才您明明可以下车和他多说几句，解释当年更多事情。”
王一博缓缓睁开眼，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模糊了路边的霓虹。
“不能逼他。” 他慢慢说，“今天他愿意停下来和我说几句话，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我追上去争辩，只会让他更加戒备，更快搬走，换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太了解肖战。骨子里倔强，一旦感受到压迫，会毫不犹豫彻底逃离。
之前合约那段日子，他最大的错，就是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给予，却没有问肖战想要什么。他默默付出，却不肯坦诚心意，嘴上永远只有交易，一次次让对方失望累积。
现在，他只能慢慢等。
用足够的耐心，一点点消融那道厚厚的隔阂。
“继续安排。” 王一博开口，声音冷静，“暗中盯着陆明宇那边，他不会死心。但记住，所有操作，全部隐藏痕迹，绝对不能让肖战查到是我们出手。”
“还有，查一下，他最近接的拍摄，酬劳结算方有没有问题。不要干预，只保证对方不会拖欠报酬，不会设圈套。”
“明白。”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车流。
另一边，楼道内。
肖战靠着冰冷的墙壁，听见汽车远去的引擎声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一层薄汗。
他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进屋之后随手把湿掉的鸭舌帽摘下来，放在玄关。
把买来的菜放到厨房台面上，却没有立刻动手做饭。
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潮湿的雨风扑面而来。
巷口空荡荡，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王一博的样子。
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居高临下，只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那句 “只是不想你受伤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肖战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分得清楚，王一博的保护是善意，可他不能再沉溺进去。
一旦接受这份庇护，就等于重新和他产生牵绊。过去那些心动、委屈、猜忌，会再次卷土重来。
他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回头。
肖战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是合约期间，偶然拍下的一张照片，是深夜王一博在书房处理工作，侧脸沉静。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尖点下删除。
页面提示照片已删除。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只是心底，有一块地方，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彻底归于平静。
而远在行驶的车里，王一博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那张珍藏六年的旧照，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低声自语：“没关系，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