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再予一温柔
早自习的读书声漫满整间教室，嗡嗡的人声裹着初秋微凉的风，落在耳畔，热闹却嘈杂。
我盯着桌面上刚订正完的数学试卷，指尖轻轻抵在纸面，心绪沉乱。
身旁的宋晚丹已经收回了身子，端正坐回自己的位置，安安静静翻着课本，眉眼清冷平和，和平时没有半点不同。
刚刚她俯身帮我讲题的温柔还残留在空气里，语气耐心、细致，甚至比对待班里任何一个同学都要认真。
可我依旧清晰记得昨天黄昏，她堵在喉咙里、近乎决绝的那句别逼我。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里，不拔不痛，一动就隐隐发涩。
我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书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视线涣散，根本落不进心里。
心里很乱。
我分不清宋晚丹对我到底是什么。
她会主动给我讲题，会耐心帮我订正每一处错误，会留意我做题的习惯，会在我出错的时候细细提点。同桌之间该有的温柔、该有的照顾，她做得面面俱到，甚至好过旁人太多。
可只要我往前多走一步，只要我想要再近一点、想要一个明确的态度，她就会后退，会躲闪，会紧绷起全身的防备，把所有暧昧的氛围瞬间掐断。
她温和，却也决绝。
她友善，却也疏离。
一整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回想我们同桌以来的所有相处细节。
我委屈过、迷茫过、甚至差点想干脆就此止步，不再执着这段模棱两可的关系。
可天亮之后，再次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乖巧、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那点决绝的念头，终究一点点软了下去。
我承认，我舍不得。
舍不得朝夕同桌的分寸温柔，舍不得她独独对我的细致耐心，舍不得这段安静绵长、只有我们两人知晓的少年羁绊。
我不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顾虑，也看不懂她忽近忽远的态度。
但我愿意再等一次。
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若是她始终不敢向前，始终只会躲闪克制，那我再彻底收回心意，也算不留遗憾。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清脆响起，打破满室朗读声。
教室瞬间鲜活起来，同学们纷纷抬头伸懒腰、互相说笑、收拾书本，喧闹瞬间填满所有角落。
我缓缓敛下眼底翻涌的纷乱，抬手将试卷叠好，放进桌肚，神色慢慢恢复平静。
身侧的宋晚丹安静了很久。
她看似一直在看书，实则全程余光都落在我身上。
她坐姿笔直，指尖轻轻攥着书页边角，表面清冷自持，安静得体，没有人能看出她分毫心绪波澜。
只有离她最近的我，能隐约察觉到，她一直紧绷着，没有真正放松过。
几秒后，她轻轻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还在烦昨天的事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语调平缓，却藏着压不住的忐忑。
我抬眼看向她。
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睫毛纤长，眼神干净清澈，一如既往的温柔乖巧。放在任何人眼里，她都是温和友善、礼貌得体的同桌。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看起来对谁都一样温柔的人，私下里对我格外上心，格外紧张。
只是我看不懂这份上心的本质，只当是同桌之间的客气。
我静静看着她几秒，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纠结、委屈、犹豫，最终尽数化为平和。
“没有。”我轻轻开口，语气坦然温和，“不烦了。”
宋晚丹明显愣了一下。
眼底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动，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轻易翻篇。
紧张了一整晚、忐忑了一整个清晨的心，在这一刻，悄然落地。
她唇瓣微抿，克制住所有涌上来的情绪，轻轻低声道：“那就好。”
语气很淡，可微微松开的指尖、悄悄舒展的眉眼，都泄露出她藏不住的松弛与窃喜。
我看着她平静无害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不管她在顾虑什么、在隐忍什么、在害怕什么。
这一次，我不逼她，不追问，不试探。
我安静留在她身边，像从前一样好好做同桌。
我再等一等。
等她愿意主动一次，等她愿意卸下所有克制，等她哪怕坦诚一点点。
若是始终等不到，我再放手。
“没事了。”我看着她，语气很轻，很认真，“过去了。”
宋晚丹抬眸看我，眼底深处藏着汹涌却不敢外露的暖意与欢喜，却依旧只能维持着最平淡的表情，轻轻点头。
她不敢让我看见她的心动，不敢让我察觉她日复一日、小心翼翼的暗恋。
她只能藏。
藏在每一次认真讲题里，藏在每一次悄悄留意里，藏在每一次紧张我的情绪、害怕我疏远的忐忑里。
这些细腻汹涌、满到溢出的喜欢，读者尽收眼底。
唯独我，身在局中，一无所觉。
课间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拂动书页，掀起细碎的哗啦声。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不再有昨日的僵持与疏离。
宋晚丹悄悄放松了全身的紧绷，看似随意地拿起练习册，实则笔尖落在纸面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因为我原谅了她。
因为我没有疏远她。
因为她还可以继续这样，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守在我身边，以同桌的名义，继续偷偷爱我。
她克制低头，掩去眼底所有滚烫的情绪，声音轻缓自然：“下节课要讲习题，你等会儿看不懂的，还是可以问我。”
“好。”我应声，坦然随和。
心里的郁结彻底散开，纠结一整晚的心事，终于落定。
我愿意再给宋晚丹一次机会。
也给我们这段无声拉扯的关系，最后一次温柔的可能。
风轻轻吹过课桌，咫尺相邻。
她藏满腔深爱，缄口不言。
我揣一腔温柔，静待花开。
一切拉扯归零，一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