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还没亲过他。
周四上午的大课间，
教学楼四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刚下第二节课，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有人趴在栏杆上聊天，有人往小卖部跑。
肖战从厕所出来，手上还甩着水，T恤袖口沾了点湿。
他低着头看手机，微信里王一博发来一条消息：
【走廊等我，给你带好吃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回，就听见有人喊他。
“肖战！”
声音是从教室门口传来的。
肖战抬头，看见林晚站在高三（三）班的门牌下面，背着手，身后还躲着两个女生，捂着嘴笑，一个劲儿地把林晚往前推。
林晚今天没扎平时的马尾，头发散着，别了个珍珠发卡。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走廊里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吹了声口哨，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林晚加油”，引来一阵哄笑。
肖战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定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
粉色的，系着白色丝带，一看就是手工巧克力，包装纸上还印着歪歪扭扭的“战”字，看得出是自己写的。
“肖战，我喜欢你。”
“什么？”
肖战还没反应过来，林晚踮起脚凑过来，嘴唇擦过肖战侧脸，落在颧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很轻，很快，像被羽毛扫了一下。
但实实在在是亲上了。
走廊里“轰”地炸开了。
“哇——”
“林晚牛逼！”
“亲了亲了亲了——”
肖战愣了。
那一秒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偏过头，林晚已经退开了，脸比刚才还红，把巧克力盒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她那两个朋友尖叫着跟上去，走廊里全是起哄声和笑声。
有人拍视频，有人鼓掌，隔壁班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肖战手里攥着那个粉色盒子，侧脸上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蹭了一下，然后听见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很轻，但在那一瞬间，肖战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
走廊拐角处，王一博站在墙边。
他应该是刚从三楼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帽衫，帽子没扣，刘海散在额前。
他手里原本转着一支笔，现在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根。
他身后跟着赵凯、陈子昂和大周。
三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赵凯拎着一袋零食，陈子昂抱着一本书，大周叼着一根棒棒糖。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看王一博，又看看走廊那头的肖战，再看看林晚跑掉的方向。
安静了大概两秒。
赵凯率先开口，嬉皮笑脸地撞了撞王一博的肩膀：
“哟，博哥，那不是你家那位吗？被亲了诶。”
陈子昂吹了声口哨：
“肖战这桃花运可以啊，林晚都追多久了，终于得手了。”
大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补了一刀：“
那女生挺漂亮的，肖战眼光不错。”
王一博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笔，目光抬起来，穿过走廊里拥挤的人群，落在肖战脸上。
王一博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但他攥着笔的指节泛着白。
“王一博——”
肖战喊了一声。
王一博转身就走。
“王一博！”
肖战推开面前的人追上去。
走廊里人太多了，有人还在起哄，有人拦住他问“林晚亲你什么感觉”，他全都拨开了。
怀里的巧克力盒子硌得慌，他随手塞给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拔腿就跑。
追到楼梯口，王一博已经下了半层。
肖战趴在扶手上往下喊：
“你听我解释！”
王一博没停。
黑色帽衫的衣角在楼梯转角一闪，不见了。
肖战往下追，两级台阶并作一级，书包在肩上乱晃。
追到二楼走廊，王一博已经进教室了。
赵凯回头看了肖战一眼，吹了声口哨。
肖战站在王一博教室门口，喘着气。
他只好掏出手机发微信。
【一博，你听我解释。】
消息发出去，前面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拉黑了。
陈子昂慢悠悠地从走廊出来，走到肖战旁边，并肩站着，啧啧两声：
“博哥这回是真生气了，一上楼就看见这出。”
肖战攥着手机没说话。
大周叼着棒棒糖从另一边冒出来：
“那女生叫林晚是吧？挺漂亮的。比博哥温柔多了，你考虑一下？”
陈子昂翻了个白眼：
“你少说两句。”
然后转头冲肖战扬了扬手里的书，“对了，博哥说这本借他看看。我放他桌洞里了，你——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肖战站在教室门口，太阳晒着，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十月的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卷着梧桐叶的碎屑。
肖战站在食堂门口，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撑着门框，指节被风吹得发白。
王一博端着餐盘走过来。
深蓝色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旧疤。
他抬眼看见肖战，脚步顿了半拍。
“让开。”
“你听我说——”
“让开。”
王一博绕开他，往食堂里走。
肖战跟上去：“王一博。”
王一博没回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来。
王一博端起餐盘起身，换到靠窗那桌。
肖战又跟过去。
王一博再换，直接坐到最角落背对着他。
肖战站在食堂中间。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端着汤从他身边挤过去，洒了几滴在他鞋上。
他没动。
“王一博，”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个背影僵了一瞬。
王一博没回答。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
餐盘里的饭根本没动过，他在吃空气。
肖战站了很久。
最后他找了个离王一博最远的位置坐下。
没打饭。
筷子戳着桌面，一下，一下。
王一博那桌，餐盘里的饭到凉了都没动几口。
下午上课，肖战趴在桌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掉了。
捡起来，又转，又掉。
同桌拿胳膊肘撞他：
“你魂丢了？”
“没。”
“那你转笔转了一节课，掉了一节课。”
肖战没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二楼，王一博站在走廊栏杆边。
秋天的风比楼上大些，吹得他校服鼓起来。
他仰着头，往四楼看。
四楼走廊有人走动，太远，看不清脸。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同桌从教室出来，靠在门框上啃苹果：
“一博，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脖子不酸啊？”
王一博没理他。
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教室。
四楼，肖战从后门出来，站在走廊边上，往下看。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
他手撑着栏杆，指尖被秋风吹得冰凉。
下课铃响的时候，肖战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车棚最里面，王一博正低头开锁。
肖战站在车棚入口，喘着气，想开口叫他，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王一博听见脚步声。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快了。
锁开了，他跨上车，脚一蹬，车蹿出去。
“王一博！”
肖战追上去。
“一博，等等我。”
王一博没回头。
车越骑越快，肖战追着跑了半条街，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他顾不上拉。
拐角处，王一博的车影一闪，不见了。
肖战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抬手擦了一把眼睛。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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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拐角后面。
王一博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摔。
车倒在地上，轮子空转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他站在墙根，胸口剧烈起伏，右拳攥紧，指节发白。
“艹。”
一拳砸在墙上。
砖面粗糙，皮肉瞬间绽开，血珠沿着指关节往下淌。
他没觉得疼。
第二拳砸上去的时候，墙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操。”
他又骂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滚，像野兽低吼。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手垂在膝盖之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灰尘里，洇开暗红色的圆点。
他知道不是肖战的错。
那个人亲肖战的时候，他看见了。
但正是因为他看见了，他才更受不了——
有人先他一步碰了肖战，而他呢？
他连肖战的手都没正儿八经牵过。
他还没亲过肖战。
一次都没有。
王一博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他看着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一博，”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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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家
肖战坐在餐桌前。
筷子夹着一片青菜，举了半天，又放回去。
米饭扒了两口，再没动。
肖母放下汤勺：
“战战，怎么了？不舒服？”
“没胃口。”
“是不是降温着凉了？”
肖父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啊。”
“真没事。”
肖战扯了个笑，
“就是有点累。”
肖母和肖父对视一眼。肖母叹了口气：
“明天我和你爸去外婆那儿，外婆身体不太好，估计得住一周。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行。”
“冰箱里有菜，别老吃外卖。晚上早点睡，别熬夜。有事打电话。”
“嗯。”
“听见没有？”
“听见了，妈。”
肖战应着，脑子里全是那辆越骑越远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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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战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到王一博的号码。
拨出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挂了。
又拨。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肖战愣了一秒。
他打开微信，找到王一博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王一博发的：
“晚上吃什么？”
他回：
“随便，你买。”
他打了四个字：
“你在干嘛。”
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肖战盯着那行灰色小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头。
黑暗中，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但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窗外，秋风吹得梧桐叶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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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同一时刻
家庭医生正在包扎王一博的右手。指关节皮开肉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需要缝两针。
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王一博哼都没哼一声。
“少爷，这手不能再折腾了。再打一次，肌腱要出问题。”
医生推了推眼镜，
“这得养一个月。”
王一博“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大哥王一辰探进半个脑袋。
他看了一眼那只手，吹了声口哨。
“哟。又跟墙过不去？”
王一博没理他。
“我听妈说，你把战战丢半路了？”
王一博的手指动了一下。
王一辰拍了拍他肩膀，“那孩子哪里惹到你了？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你——”
“哥。”
王一博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别说了。”
“我就说。你——”
“别说了。”
王一辰看着他。
王一博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的，但眼眶是红的。
王一辰愣了一下，闭嘴了。
王母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她看见王一博的手，又看见他的脸，叹了口气。
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一博啊。”
“嗯。”
“妈不知道你和那孩子怎么了。”
王母声音很轻，
“但你记住，有些事，后悔了，就来不及了。”
王一博闭上眼。
“汤趁热喝。”
“嗯。”
王母和王一辰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右手厚厚的绷带。然后他用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是肖战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
偷拍的。
秋天的阳光落在肖战睫毛上，像碎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那串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肖战的头像跳出来，一只猫趴在窗台上。
他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对不起。”——删掉。
“今天不是故意的。”——删掉。
“我只是——”——删掉。
“我受不了别人碰你。”——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右手绷带下面，血还在往外渗。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
我还没亲过他。
谁他妈允许你先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