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荒古灵渊，碎玉重生
白光翻涌，裹挟着陆雪的意识向前坠落。
不同于大胤位面穿梭时那种温和绵长的眩晕，这一回位面通道之中狂风呼啸，无数斑驳破碎的画面自她身侧飞速掠过去。枯朽神山、漫天嘶吼的妖兽、断裂插在山巅的长剑、染满暗红血迹的古老祭坛，还有一道隔着万古岁月、模糊不清的少年侧影，一闪而逝，抓不住分毫。
【位面坐标锁定，正在解析世界规则……】
【警告！本次世界为高危险修仙位面，灵气狂暴，杀伐盛行。该碎片本源能级高于上一位面，危险等级提升！】
079 急促的提示音不断在识海中响起，带着难得一见的警示。
【宿主请注意。本次待回收灵魂碎片，是此界百年前惊艳整个大荒的天纵奇才，身负世间罕见的上古灵根，本应登顶大道，俯瞰万仙，却于百年前遭至亲背叛，在突破化神的紧要关头被暗下毒手，魂碎濒死，残躯连同残破神魂坠入灵渊深处，就此沉睡。因神魂重创，碎片力量极不稳定，极易失控。】
陆雪心神微凝。
上一个世界是人间王朝，夺嫡纷争、朝堂诡谲，说到底只是凡人纷争，伤不到她本源神魂。可这个大荒修仙世界，修士斗法动辄神魂俱灭，稍有不慎，不止任务直接失败，就连她本身的意识本体，都有可能被四处肆虐的狂暴灵力撕碎。
【原身记忆传输，正在导入。】
一股庞大信息流轰然砸入脑海。
这具躯体，名叫苏清瑶，是青玄宗一名不起眼的外门弟子。灵根残缺，资质低劣，在宗门之中素来受人轻视、肆意欺凌。三天前，内门几名素来与她不和的弟子，借口后山试炼，哄骗她一同前往灵渊边缘，趁其不备，狠狠一掌将她推落万丈渊底。
原身坠崖之后浑身筋骨寸断，又被渊底终年不散的阴冷瘴气持续侵蚀，没能撑过半个时辰，生机彻底断绝。
而陆雪，便是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濒死躯壳。
撕裂般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刺骨寒气浸透血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裂的肋骨，喉咙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腥甜。陆雪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漆黑潮湿的崖底。
上方是遥不可及的狭长渊口，只漏下来窄窄一条灰蒙蒙的天光。四周怪石嶙峋，灰黑色的瘴气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游动，稍稍吸入些许，脏腑便传来钻心的刺痛。身下是冰冷黏腻的黑泥，不少早已腐朽发白的白骨零零散散埋在淤泥之间，想来都是历年失足或是被害坠下灵渊之人。
“咳……”
陆雪微微侧过身子，便牵动断骨，一口温热鲜血自唇角溢了出来，滴落在泥泞地面，转瞬便被瘴气消弭。
【宿主，原身伤势极重，多处经脉受损。灵渊瘴气持续侵蚀躯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碎片本体就在这片灵渊深处沉睡，只有找到他、靠近他，才能慢慢提升契合度。一旦宿主肉身消亡，任务直接失败。】
陆雪缓缓抬手，试着调动这具身体残存的微弱灵气。
只是残缺劣根，灵气滞涩难行，刚刚运转便阻滞在经脉之中，杯水车薪，非但压不住体内伤势，反倒引得瘴毒窜动，又是一阵闷痛。
她环顾四周。
这片灵渊广袤幽深，沟壑纵横，处处暗藏凶险，毒虫、阴煞、残存妖兽数不胜数。可同样，这里便是那枚沉睡灵魂碎片的埋骨之地。
只要找到那个人，才有转机。
陆雪撑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强忍剧痛，慢慢从泥泞之中站起身。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泥与暗红血渍。她辨明瘴气流动的方向，朝着渊底更深处缓步前行。
越往里面走，瘴气越发浓郁，能见度越来越低，到最后只能看清身前数尺距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缭绕不散的黑雾忽然缓缓变淡。
一座半埋在山石之间的寒玉石台，静静立在幽深洞窟中央。
石台上躺着一名少年。
玄色衣袍陈旧破碎，乌黑如墨的长发铺散在冰冷玉面上。他双目紧闭，长睫垂落，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仿佛一具沉寂了百年的冰雕。一条狰狞可怖的剑伤横贯他的胸膛，伤口早已不再淌血，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死气。
可即便重伤沉睡，那股与生俱来的惊世风华，也无法被死寂掩盖。
仅仅只是安静躺着，便自有一股凛然孤绝之意，像是一把折断、蒙尘，却依旧藏着万丈锋芒的绝世神兵。
陆雪脚步一顿，心底莫名一颤。
是他。
【叮！检测到目标灵魂碎片！碎片处于深度沉睡，神魂破损严重，对外界一切生灵抱有本能戒备，排斥一切外来靠近。当前初始灵魂契合度：17%。】
比当初初到大胤、第一次见到萧玦的时候低了许多。
陆雪慢慢走上前去。
越是靠近石台，洞窟之中的温度便越低。一股凛冽冰冷的排斥力量扑面而来，化作无形的屏障，死死阻拦任何人靠近。只要再往前半步，那股自保力量便会毫不犹豫撕碎闯入者。
【宿主，碎片曾经遭遇至亲背叛，神魂自我封闭。强行靠近会直接触发碎片自保本能，对你发起攻击。想要慢慢提升契合度，不能以任务者的姿态闯入，需要以“救命之人”的身份留下。】
陆雪目光落在少年胸口那道陈旧剑伤之上。
背叛。
她下意识想起上一个世界的萧玦，想起后花园秋风里那场来不及兑现的婚约，想起离别之时他空洞错愕的眼神。心口微微一动，转瞬便被她压下。
眼下首要之事是保命救人。
她再次查看识海面板。这具身体没有疗伤丹药，没有护身法器，连最基础的引气疗伤都难以做到，想要救活一个神魂重创、濒死沉睡的大荒天才，难如登天。
就在她思索对策之际。
洞窟之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放肆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那苏清瑶摔下来，必死无疑，咱们回去就跟长老说，是她自己失足坠渊。”
“一个废灵根外门弟子，死了也就死了，谁会为她追究？”
“听说灵渊底下时常会有上古灵药，咱们顺便搜一圈，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捞着宝贝，到时候带回宗门，便是一桩机缘。”
正是当初把原身推下灵渊的那几名青玄宗内门弟子。
几人一边闲谈，一边踏入洞窟，手中握着照明的灵火，昏黄火光扫过洞内。
“咦，这里怎么有个石台？”领头那名蓝衣修士目光一扫，落在寒玉台上沉睡的少年身上，瞳孔骤然一缩，“这是谁？灵渊底下居然还有活人？”
其余几人也快步上前，看清少年的模样，皆是满脸震惊。
“这人身上还有旧剑伤，怕不是百年前坠渊的死人？”
“不对，还有微弱生机！若是把此人带回宗门，献给长老，说不定能得一笔丰厚赏赐！”
几人眼中纷纷冒出贪婪之色，全然没有察觉石台之上沉睡少年体内蛰伏的恐怖力量，当即就要伸手，打算直接将人捆走。
“别碰他。”
一道清浅平静的女声，自阴影之中响起。
几名修士猛地回头，方才看见立在角落的陆雪，皆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哟，苏清瑶？你居然没死？真是命大。”蓝衣修士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浑身是伤的陆雪，“怎么，你还想拦我们？就凭你这半残的废灵根？识相点就滚开，不然今日直接让你埋骨于此。”
陆雪静静看着他们。
她此刻肉身重伤，灵气枯竭，单凭这副躯体根本挡不住这几人。可若是任由他们触碰石台上的少年，碎片沉睡状态被惊扰，神魂之中的自保力量爆发，这几人固然会死，可狂暴的神魂冲击也会波及她，任务直接崩盘。
【宿主，碎片对恶意极其敏感，一旦被这几人强行拖拽，会直接触发神魂暴走。】
陆雪抬眼，淡淡开口：“他身上死气缠体，触之沾煞，谁碰，谁便会被煞气反噬，神魂受损。你们想要灵药机缘，大可去往渊底别处，不必动他。”
“少拿这些鬼话唬我们！”蓝衣修士面色一沉，根本不信，反手便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陆雪，“我看你是坠渊摔糊涂了。再敢多管闲事，我便一剑了结了你！”
话音未落，他挥剑便朝着陆雪刺来。
陆雪躲闪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剑锋擦过她的肩头，撕裂衣衫，带出一道深深血口。剧痛传来，她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就在剑锋再度袭来的刹那。
寒玉台上始终闭着眼的少年，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整个洞窟之中的瘴气骤然翻涌，刺骨寒意瞬间笼罩四方。一股苍茫古老、远胜眼前几名修士无数倍的威压，自少年残破身躯之中无声溢散开来。
“什……什么东西？！”
蓝衣修士手中长剑“嗡”的一声剧烈震颤，紧跟着寸寸崩裂。他浑身僵硬，四肢动弹不得，脸上的嚣张尽数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其余几人同样僵在原地，灵火啪的一下熄灭，洞窟重归昏暗。
少年依旧没有睁眼，可那股沉睡之中外泄的力量，已经锁死了这几人的神魂。
【宿主！碎片被敌意惊扰，即将苏醒！当前契合度短暂上涨至 24%，碎片情绪：警惕、厌憎。】
陆雪心头一紧。
若是就此彻底暴走，这片洞窟之内无人能够幸免。
她不顾肩头伤口，快步上前，越过僵立的几名修士，走到寒玉台旁，轻声开口，声音清宁平缓，不带半分戾气，如同山涧落雪。
“他们并无本事伤你，只是误闯此地，我来打发他们走，不扰你安睡。”
她的声音落下，那股翻涌躁动的威压，竟微微滞了一瞬。
少年长长的眼睫，再次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