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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山茶

你与诗的联系,断了一阵

不是不想联系,是严胜盯得太紧了

你让樱子送信出去,十次有八次被拦回来

他没有明令禁止你与外界通信,但所有出入继国家的书信都要经过他的书房

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在害怕。可你依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口深井里,抬头能看见天,却够不到

那天你终于找到机会

严胜去了邻国处理结盟事宜,要走三天

你借口去寺里祈福,马车出了继国家的门,拐了两个弯后,你让车夫改道,朝山中驶去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

你走得很急,几次差点被枯藤绊倒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你——快去,她在等你

老槐树还在

树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诗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背靠着树干,面前摆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杯子

她侧着头,像是在听风

听到你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看到你的那一刻,她没有意外,没有惊喜,甚至连一句“你来了”都没有说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你,目光从你的脸移到你发间那支已婚妇人的发簪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拎起茶壶,替你倒了一杯茶

茶还是温的

你在她对面坐下

接过茶的时候,你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比从前更粗糙了一些,大约是天天在山里劳作

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眼眶差点红了

你低下头,把茶喝了一口,用那点温热压住喉咙里的紧

“我嫁人了”你说

“我知道”诗作答

“他待我很好”

“嗯”

“可我越来越喘不过气”

诗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你,眼神一如从前,坦荡又温和

你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全都被这双眼睛看透了

你再也撑不住,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说你丈夫的偏执,说弟弟的沉默,说你每天都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说你在夜里常常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诗听你说完,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你

最后,你问她“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诗看着你,那双眼睛里有光在缓慢地流动

她说:“我在等你来的时候,就想到你可能会不来了,可我还是在这里”

你愣住了

你看着她。她还是从前的样子,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像山中的一棵树

她不会拦你,不会催你,不会用任何东西绑住你

她只是坐在这里,等你想来的时候来,想走的时候走

你忽然觉得,你欠她太多了

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你只是凑过去,鬼使神差地,吻了她的唇角

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诗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你退开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你唇边沾到的茶渍

动作很轻,像在擦掉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

“你今天说的话”她说,声音很平“出了这座山,我不会记得”

你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诗没有安慰你,只是把你的茶重新添满

你们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你才起身离开

你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诗还坐在树下,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远方,没有再回头看你

你忽然觉得,这座山,你以后可能再也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