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白无垢
婚礼那天，京都下了今冬第一场薄雪
你坐在镜前，任由侍女替你挽发
白无垢一层层裹上来，像茧
镜中的你面色苍白，唇上被点了一抹朱红，是整张脸上唯一的颜色
樱子在一旁替你整理衣摆，眼眶红红的，说是替你高兴
你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系统从昨晚开始就沉默着，没有再催促你什么
大概是它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个日子，任何一句催促都显得不合时宜
门外传来迎亲的乐声
你被扶上轿辇，穿过继国家长长的回廊。沿途挂满了红白相间的幕布，族人们跪在两侧，低着头，没有人敢直视家主的婚礼
你坐在轿中，隔着帘子看见雪落在紫藤架上
那些枯枝被雪覆盖，像是开了一树白花
正殿里，严胜在等你
他穿着黑色的婚服，胸前绣着继国家的家纹，站在满殿烛火之中
你被搀扶到他面前，隔着三步远，他垂眼看你
他今天没有戴任何多余的东西，整个人肃穆而安静
但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着。
司仪念着冗长的祝词，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只看见严胜
他站在你对面的烛光里，面庞被烛火映得柔和了许多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太久、终于被放到他掌心的东西
他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红，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下颌绷得很紧
他在克制
你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绷得紧，越是外表平静，内里就越是翻涌
他在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请新人交换杯酒”
侍女端上装着酒酒杯
严胜拿起酒杯，递到你唇边
他的手指很稳，但杯沿贴到你嘴唇时，你感觉到他的手微微一顿
你抬眼看他的瞬间，他的目光正落在你的唇上，又迅速移开，耳尖泛起了一层浅红
你低头，抿了一口
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轮到你递酒给他时，你仰头看他
他微微俯身，就着你的手饮尽杯中酒。他的唇擦过杯沿的位置，恰好是你方才碰过的地方
他直起身时，目光沉沉地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欢喜，有欲望，有克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安
仪式结束，你被送进洞房
洞房设在继国家最深处的一间殿阁，是严胜亲自选的
他说那里安静，离他的书房也近。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榻上铺着崭新的白绢，烛台上燃着成双的红烛
你坐在榻边，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不会来了
门终于被推开，严胜走进来，身上带着冬夜的寒气
他站在门口，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反手将门闩插上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走过来，在你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碰你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着你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你仰着头看他，忽然发现他今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一个普通人——不是家主，不是未婚夫，只是一个在你面前站了很久、终于走到这一步的男人
“从今往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便是继国夫人了”
你点头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你发间的簪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极贵重的东西，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簪子被取下来，你的长发落在肩上
他的手指穿进你的发间，停了一瞬，然后极轻地、极慢地，将你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很烫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松一点你就会消失。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沉，撞在你耳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你，很久很久
久到你以为这个拥抱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今日……看缘一了吗？”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随口一问，但你听得出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的重量
你一愣，缓缓从他怀中抬起头
他低头看你，眼底那层薄薄的暖意下面，是一道很深很深的裂痕
他一直在意
从婚礼开始到此刻，他一直在意，缘一有没有来，你有没有看他
“没有”你如实答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你。那眼神像是在辨认你话里的真假，又像是在跟自己打架
最后
他低下头
将额头抵在你的额上
闭上眼
“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他说
你想开口，他抬起手指，轻轻按住了你的唇
“不必解释”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想知道你和他的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他今天一定很累
婚礼筹备了三个月，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务，还要忍受你一次次去见缘一
他什么都没说，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你愿意留在这里吗？”他问
不是“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你爱我吗”，是“你愿意留在这里吗”。他的要求低到让你心口发疼。他不要你的爱，不要你的解释，不要你的过去
他只要你留在继国家，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做他的妻子
你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不肯示弱、今晚却一次比一次卑微的男人
你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严胜”你说“我会的”
他的瞳孔轻轻震了一下
你主动凑上去，吻了他
他僵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燃一样，用力回吻你
他的吻带着酒气、带着克制了太久的渴望、带着一种几乎要把你揉碎的偏执
他将你按在榻上，手指颤抖着解开你白无垢的衣带，却又在触到你肌肤的那一刻，放轻了力道
他一遍遍确认，像是在确认你还在，确认你不会消失
烛火摇曳，影影绰绰
夜深了，雪还在下
你听着身旁严胜逐渐平稳的呼吸。他睡着了，一只手却始终搭在你腰间，不曾松开
你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嫁给了严胜
你是真心愿意的。可你也知道，缘一今天没有来。他缺席了你的婚礼，却在你心里留下了一个更深的空洞
而诗托人送来的那支山茶花，此刻正静静地放在梳妆台的角落。花瓣上还凝着露水，是今晨刚摘的
系统在黑暗中弹出一条冰冷的提示
【当前好感度：严胜 100，缘一 70。宿主，主线任务尚未完成】
你闭上眼，将脸埋进严胜的肩窝里
你知道，从今往后，你的每一天都将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
一边是你真心爱着的丈夫，一边是你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
而这条路的尽头，站着诗，站着缘一，还站着一个你尚未见过面、却已经记住了你气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