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熟悉

你是在第三天才知道缘一受伤的

消息是樱子从外面带回来的，说继国家的二公子在山中遇到了鬼，受了伤，如今在城郊一处猎户屋里静养，没有回继国家

你心里一紧

缘一的剑术你是知道的。这世上能伤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你借口去寺里上香，让樱子备了马车，匆匆赶去那间猎户屋

屋子很简陋，是守山人留下的旧居

你推开门时，缘一正坐在廊下，左手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里还握着一把刀，正在用布擦拭刀身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是你，他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但很快，那丝意外被压了下去，他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嫂嫂”

“怎么受了伤也不回去？”你在廊下坐下，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眉头皱得很紧

缘一放下刀，垂下眼，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说。片刻后，他开口“前几日在山里，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什么样的人？”

“很白”缘一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能感觉到他在回忆时的那种凝重，“皮肤白得像纸，眼睛是红色的。不像人”

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他当时在攻击一对路过的母女”缘一接着说，“我出手拦了他，他的速度很快，力量也远在我之上。我拼了一刀，砍中了他的肩膀，但他也伤了我，随后就退走了”

“他走了？”

“嗯”缘一点头，“但走之前，他停住了”

缘一抬起眼看你，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他站在几步外，忽然回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说了什么？”你的声音有些发紧

缘一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字一字地复述

“他说——‘你身上……有股很熟悉的味道，像某个人’”

空气骤然安静

山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了缘一鬓边的碎发

他看着你，目光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带着某种你读不太懂的东西

“嫂嫂，”他忽然叫你，“你认识他吗？”

你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不认识”

你说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缘一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继续擦他的刀

但他指尖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

你不知道的是，那个人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那日山中，神秘人退走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树后，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被缘一砍出的伤口

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在回忆

那个剑士身上，确实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很淡，像是沾上去的，不属于那个剑士本身

那气息干净、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像是从某个常年与草药为伴的人身上沾染的

可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是谁

但他记住了这个味道

而另一边，猎户屋里，你正心虚地替缘一换药

你低着头

缘一坐在你面前，垂着眼，看着你笨拙地替他缠纱布

他的视线落在你的手指上

“嫂嫂”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手一顿，纱布差点掉下来

你抬起头，对上缘一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你没法说谎，但你也知道，有些事，你绝对不能说

“没有”你垂下眼，继续缠纱布。

缘一没有揭穿你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你替他把伤口包好，然后在你起身要走的时候，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你的袖口

你回头

他坐在廊下，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他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要散去的温度

“如果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他说“来找我”

你看着他，鼻子忽然一酸

你点了点头，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出猎户屋

你怕再待下去，你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回到继国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你刚进院子，就看到严胜站在廊下

他穿着家主的常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但目光显然不在书上——他一直在等你

“去哪里了？”他问，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去寺里上香了”你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拦你，但在你走进屋子前，他忽然开口：“缘一受伤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脚步一顿

“你去看过他了？”他问

你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了

但就在你准备关门的时候，严胜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很轻，却字字落进你耳朵里

“我才是你的丈夫”

你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

“下次去看他，告诉我一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派人送你，免得你一个人走山路，受了寒”

说完，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清瘦却笔挺

你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知道他在忍，也知道他在怕

他怕你有一天，真的会跟着缘一走了

而你更怕的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