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画室里的秘密
王一博站在昏黄的楼道灯下,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话还停在那里。
【肖战怀孕了】
他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抬起头。“肖战。”
里面没有回答。
王一博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开门。”
过了很久,门锁终于响了一声。门只开了一条缝,肖战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一点水汽,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两个人隔着门缝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王一博先开口:“我刚刚收到一条消息。”
肖战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什么消息?”
王一博看着他:“有人告诉我,你怀孕了。”
肖战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过了几秒,他把门又拉开了一些:“你信吗?”
王一博没有回答,这三个字,他答不上来。因为如果不信,他不会连夜从公司赶到这里,如果信,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肖战。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王一博,你现在知道了,又准备怎么办?”
王一博喉结动了一下:“我想和你谈谈。”
“谈孩子?”
“也谈你。”
肖战安静了几秒,然后侧过身:“进来吧。”
王一博走进屋,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肖战离开以后自己租住的地方,不大。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靠墙的位置放着几幅还没有装裱的设计稿。
没有昂贵的家具,也没有他以前随手买给肖战的那些东西,可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桌上甚至放着一束从街边买来的小雏菊。
王一博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陌生。七年。他竟然从来不知道肖战一个人生活,可以是这样的。
“坐吧。”肖战给他倒了杯水。
王一博没有碰:“检查什么时候做的?”
“前几天。”
“医生怎么说?”
“暂时没问题。”
“暂时?”
肖战把杯子放到桌上:“医生说前三个月需要注意。”
王一博的手指缓缓收紧:“三个月?”
“嗯。”
“所以你从离开之前就知道?”
肖战没有否认:“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战看着他:“告诉你以后呢?”
王一博沉默。
肖战低下眼睛,声音很轻:“你会让我留下吗?”
“会。”
回答得太快,肖战怔了一下,王一博自己也停住了,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在答案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已经说了出来。
“如果你怀孕的时候告诉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肖战看着他,眼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可我告诉你的时候,你让我处理掉。”
王一博脸色一僵,这句话像一把迟来的刀。他张了张嘴:“那时候……”
“我知道。”肖战打断他,“你那时候觉得孩子不应该留下。”
王一博没有解释,因为再多的解释,也改变不了他说过的话。
肖战站起身:“所以现在不用说了。”
“肖战。”
“我今天有点累。”
王一博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好。”
他走到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开:“孩子的事,你自己决定。”
肖战抬眼。
王一博继续说:“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都不会逼你。”
这句话说完,他才转身。门关上的那一刻,肖战靠在门后,慢慢闭上眼睛。他没有哭,只是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王一博回到了旧宅。他一夜没睡,进门后,陈姨正在收拾客厅。看见他,陈姨明显愣了一下:“王先生。”
“肖战以前的画室,在哪里?”
陈姨手里的抹布停住:“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告诉我。”
陈姨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带他上了二楼。那间房间一直锁着,钥匙放在陈姨那里,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纸张和颜料味扑面而来。
王一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是肖战在这个家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算卧室,不算衣帽间,也不算他给肖战准备的那些东西,只有这里。
里面摆着画架、颜料、画纸,还有一张很旧的木桌,墙边堆着几个画筒,陈姨轻声说:“肖先生以前不让我收拾这里。”
王一博走进去:“为什么?”
“他说画乱了就找不到了。”
王一博没再说话,他走到桌边,桌面上还有几道浅浅的颜料痕。蓝色、灰色,还有一种很淡的橙,他伸手摸了一下,忽然看见抽屉里露出半截画纸。
王一博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十几张画,第一张,是窗。第二张,是一盏台灯,第三张,是餐桌,第四张,是他的手。
王一博停住,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握着钢笔,袖口微微挽起。画得很细,连手腕上的表都画了出来,他认得,那是他七年前常戴的那块表。
王一博继续往下翻,第二张还是他,站在落地窗前。第三张,他在车里打电话,第四张,他低头看文件。第五张,他靠在沙发上睡着,第六张,是他站在厨房门口。
画里的自己没有笑,甚至大多数时候,表情都很冷,可肖战把每一个细节都画了下来。衣服、袖扣、手表、眉眼,甚至他低头看手机时习惯性皱起的眉。
王一博的手停在一张画上,画里,他坐在餐桌旁。肖战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两杯水。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画纸右下角写着一个日期——七年前。
那一天,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三个月。王一博突然想起来,那晚肖战问过他一句:“你喜欢我吗?”当时他正在看文件,连头都没有抬:“这种问题有意义吗?”肖战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然后就没有再问过。
王一博盯着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原来那天,肖战把他们画了下来。原来他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对方一直记着。
他继续翻,越往后,画里的内容越少。最开始还有两个人,后来只剩下王一博。再后来,画里的王一博总是背对着他,站在门口,坐在车里,或者隔着很远,像一个始终无法靠近的人。
直到最后一张,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一片空白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椅子,椅子旁边放着一只已经空掉的玻璃杯。
王一博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这是什么?”
陈姨站在门口:“我不知道。”
王一博没有追问,他继续寻找,画室最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木柜。柜门没有锁,里面放满了画,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边角甚至被水汽卷起来。
王一博一张张看过去,忽然,他在最下面看见一个画筒。画筒上没有名字,他拿出来,打开,里面只有一幅画。很大,卷起来的时候看不出来。
王一博慢慢展开,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画上是七年前的自己,年轻、冷淡,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王家老宅的楼梯口。而站在他身后的是肖战。二十二岁,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白衬衫。
两个人没有靠得很近,可肖战的目光却落在王一博身上,那种目光,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不是害怕,不是顺从,也不是依赖。是喜欢,很明显,甚至连藏都藏不住。
王一博的指尖停在画面上,画纸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已经被修改过很多次,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回头,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因为欠他才留下。
王一博呼吸一滞,他把画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这一次只有几个字——可他大概永远不会回头。
王一博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七年前,肖战已经爱他了。而他那时候在做什么?他在计算这段关系什么时候结束。他把肖战留在身边,却从来没有问过肖战愿不愿意。他给了肖战一个看似完整的生活,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句真正的承诺,甚至连“喜欢”两个字,他都吝啬。
王一博忽然弯下腰,把那幅画重新卷起来。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陈姨。”
“在。”
“这些画,肖战知道我看过吗?”
陈姨摇头:“应该不知道。”
王一博沉默片刻:“不要告诉他。”
陈姨看着他:“王先生,您……”
“别告诉他。”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命令,更像请求。
晚上,王一博回到公司,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他把那幅画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助理。
“王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说。”
“肖先生以前参加过一次设计比赛。”
王一博抬眼:“什么时候?”
“六年前。”
“为什么没告诉我?”
林助理顿了一下:“因为当时是肖先生自己报名的。”
王一博没有说话。
“那次比赛的主题,是‘家’。”
“肖先生最后拿了第一名。”
王一博微微一动:“作品呢?”
“已经找到了。”林助理停顿几秒,“不过……”
“什么?”
“那件作品当年没有公开展出。”
王一博皱眉:“为什么?”
“肖先生主动撤了。”
“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说,这幅作品不完整。”
王一博看着桌上的画,心口忽然沉了下去:“作品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让人查到了。”
“发给我。”
几秒后,一张照片传了过来。王一博点开。画面并不复杂,是一栋很大的房子。窗户亮着灯。门口站着一个人。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可那扇门没有关。
王一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发现,画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他放大,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家不是有人等你回去,而是有人愿意陪你留下。
王一博的呼吸停了一瞬,下一秒,林助理发来第二条消息。
【王总,还有一件事】
【这幅画当年没有完成的最后一部分,肖先生后来补上了】
王一博立刻问:【在哪里?】
林助理没有马上回复,一分钟、两分钟、直到第三分钟,一张新的照片终于传过来。
王一博点开,画面里,还是那栋房子。只是门口原本只有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孩子。而孩子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的脸没有画出来,只露出半截黑色西装袖口,以及一只王一博再熟悉不过的手表。
王一博猛地站起身,那是他的表,可真正让他脸色变了的,是画面下面那行日期——正是肖战离开后的第三天。
而照片的最后一行备注只有一句话——肖先生说,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