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家？

两个人出了船舱，雨已经停了，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月亮从云缝里又露出来，照得甲板上一片湿漉漉的亮。

王一博没松开他的手，牵着他走下栈桥，走到车边才放开，拉开副驾驶的门。

肖战坐进去，王一博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暖气开得很足，挡风玻璃上很快起了一层雾。

车子开出码头的时候，肖战忽然开口说：“刚才你没睡吧？”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转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肖战看着窗外，声音很轻，说：“你睫毛在抖。”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车里的暖风又调高了一档。

雨点砸在车窗上的时候王一博刚把车开出码头没多远，雨势来得又急又猛，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一片模糊的水幕，前面的路只剩一团晕开的灯光。

肖战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还披着王一博那件外套，头发半湿不干地贴在额头上，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

王一博放慢了车速，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敲了两下，说：“今晚不回华楼了。”

肖战转过头看他，问：“那去哪？”

王一博没回答，打了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车开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路两边的树被雨打得叶子翻白，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小楼前，楼不高，两层，门口亮着一盏灯。

王一博解开安全带，说：“下车。”

肖战跟着他跑进雨里，几步路就被淋透了，王一博先到门口，输了密码推开门，侧身让肖战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关上，雨声一下子被隔在外面，只剩窗玻璃上闷闷的敲打声。

屋里没开大灯，只玄关一盏壁灯亮着，暖色的光落在木地板上，王一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肖战脚边，自己也换了一双，然后径直往里走。

肖战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客厅不大，摆着一组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摊着几本没合上的杂志，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楼梯拐角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江边的夜景，和今晚看到的很像。

肖战换了拖鞋走进去，问：“这是你家？”

王一博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丢给他，说：“以前的房子，偶尔来住。”

肖战接住毛巾擦头发，站在客厅中间没敢乱动，王一博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毛巾覆在他头上擦起来，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

肖战僵着背，双手放在膝盖上，说：“我自己来。”

王一博没理他，继续擦，擦到发尾的时候手指蹭过他后颈，肖战缩了一下脖子，王一博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王一博把毛巾丢在沙发扶手上，绕到他面前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客厅里很安静，雨声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沉默填得满满的。

肖战先开口，说：“你经常一个人来这？”

王一博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说：“烦的时候来。”

肖战问：“今天烦什么？”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插在口袋里看外面的雨，背对着肖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旻城今天找我了。”

肖战没接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王一博的背影。

王一博说：“他跟我说，他想让你做他的接班人。”

肖战愣了一下，问：“为什么是我？”

王一博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肖战，说：“他说你合适。”

肖战问：“你答应了？”

王一博说：“没有。”

肖战问：“为什么？”

王一博没回答，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这次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肖战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王一博说：“那个位置要断六亲，你坐上去，就不能留在我身边了。”

肖战看着他，心跳快了一点，问：“所以你不让我去，是因为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

王一博偏过头看他，眼神很直接，说：“你猜你？”

肖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根慢慢红了，他偏过头去看窗外，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

过了一会儿，肖战小声问：“那我不去，旻城那边怎么办？”

王一博说：“我来处理。”

肖战说：“他会不会为难你？”

王一博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说：“他为难不了我。”

肖战看着他闭眼的样子，灯光落在他脸上，眼下的青比昨晚浅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没再问。

王一博忽然开口，没睁眼，说：“上楼洗澡，别感冒了。”

肖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问：“你不上来？”

王一博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说：“你先去，我一会儿。”

肖战嗯了一声，上了楼，楼梯拐角那幅画他又看了一眼，江边的夜景，船头的灯串，和今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二楼走廊上，左手第一间，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床铺得很整齐，衣柜里挂着几件干净的衣服，他拿了一件，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楼下客厅里，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旻城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不让他接班，就得自己扛。”

王一博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