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会好起来的

常柯林最终没能吃到那份外卖，他被一个电话喊回家了。

还没推门进屋，就被大伯扣住手臂拉进车里。

额头撞到车顶，膝盖顶着扶手箱，眼冒金星地刚坐稳还没酝酿出疑问，大伯就吐出冰冷的话。

“老太太摔倒了，现在人在医院。”

他瞬间就僵了，翻来覆去地把这句话嚼了三四遍，愣是没读懂是什么意思。

大伯看他这幅样子，气愤地把门一摔驱车就走，“没死，怕也快了。”

不等车停稳，常柯林就急匆匆下车，反而因为腿软，四肢着地。

大伯“忒”了一口，把他拽起来，“装什么死，我现在烦得很别给我找事。”

见他站起来，大伯直接甩手就走。

常柯林憋着眼泪摇摇晃晃地跟上。

瘦巴巴的小老太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颧骨高高凸起，像两块搁在皮下的石头，撑得整张脸只剩一层薄薄的皮。

放在被子上打点滴的胳膊细的像根干柴，一把握住，掌心全是硌人的骨头。

不敢想这样瘦弱的身体摔一下受了多大罪。

常柯林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扑在床上啜泣。

大伯点着烟，和大伯母对视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夹烟的手在抖。

“去把手术费住院费交了，你爸不是给你留了一笔钱吗？”

“啊？可是……”常柯林正要说些什么，眼见大伯皱眉嫌他烦，赶忙站起来跑出病房。

他还去找了主治医生，所幸医生说奶奶没有什么大问题，几处骨折也没有致死。

常柯林手抖着交完费，看着手机上所剩无几的余额，生出无力感。

伯父一家还要上班，他也要上学，没有人能照顾奶奶，那就需要请护工。

可是……请护工需要很多钱，他拿不出来。

他想求求伯父帮帮忙，回到病房只有隔壁病床一家人其乐融融，奶奶依旧缩在被子里，冷冷清清。

……好讽刺，怕他不交钱就提前跑掉了么。

拖着腿坐在病床旁的塑料凳子上，看着满脸沟壑的小老太，把头贴在枕头上。

命运强逼着眼泪砸下来，眼睛生疼，心口也疼，以至于他忘却了额头和膝盖的青肿。

奶奶还没醒，他找到医院护工给了半个月的钱，一天120。

夸张来说除去奶奶需要的钱，他往后每个星期要控制自己只花20……

该怎么办啊？！

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跟班主任李谣请了事假，在她关怀的语气里强压委屈挂断电话。

提前在小摊贩那里换了几个硬币，坐公交车回那个家把奶奶的东西和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扛着大包小包坐公交车回到医院。

回想起他推开门时，大伯和伯母像看到瘟神时的眼神就想笑。

看着他一个学生仔一边要照顾奶奶一边要上学，护工阿姨心疼但是又不能打白工，只能更加尽心尽力帮他一把。

常柯林坐在塑料凳上发呆，看着还剩三位数的手机余额，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

划到别人转发商咏的朋友圈——她今天发了运动会跳高的照片，应该是别人给她拍的，超级有少年感。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点进她的主页申请加了添加好友。

可能是忙晕了吧，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渴望她的关注和安慰。

“常柯林你以为你是谁啊，她认不认识你都不一定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按灭屏幕，把脸埋进掌心。

估摸着快到放学时间了，涂沛然给他发了很多语音，告诉他中午“曾疏雨点的外卖”是四拼炸鸡块，蜂蜜黄油味、香辣味、孜然味还有甘梅味。

常柯林看着手机上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情不自禁地勾唇。

应该很好吃吧，可惜了……

“可好吃了，你不在我只能一口气全部吃掉。”

“江老师今天又不当人，我有道题错了她拧我耳朵让我把知识点抄十遍……”常柯林都能想象到涂沛然肯定是噘着嘴发消息，“不过是她讲了两遍的题，三遍的我也敢错！”

“下午有4x100和4x400接力，你不在，我们只能找别人‘冒名顶替’你去了。”

“你没事吧，明天还来上学吗？班头把你喊去接电话也不和我说一声，一个人在学校好无聊哦。”

常柯林一遍又一遍点开语音，放在耳朵边听。

想说很多，删删减减，最后只发送一句“没什么事，明天就回去上课了”。

没有两秒钟，看到涂沛然的语音咻地一声蹦出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倒扣在腿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要上早读。

化学卷子还没做完。

商咏她会同意好友申请吗？

……

会好起来的。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