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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应激测试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器材室。

沈知砚比林见疏先到。地上已经铺好了旧报纸,但今天上面只有两样东西:一瓶拧开盖的白色药片,一盒拆了封的抑制贴。薄荷糖没了。

他坐在铁架旁边,背靠着立柱,左手搭在膝盖上。纱布换了新的,缠了两圈,手背上针孔和缝线的位置都盖住了,但纱布底下渗出的黄色药渍清晰可见。

林见疏走进来的时候,沈知砚正在看手机。屏幕对着门口的方向,林见疏瞥见了上面的内容——一份PDF格式的实验记录截图,标题栏写着“腺体应激测试流程”。沈知砚手指一划,屏幕灭了。

“你知道了。”林见疏把书包放在地上,没坐。

“顾青崖半夜发给我的。”沈知砚把手机收进口袋。“测试分三轮。第一轮,信息素隔离。关在密闭空间里,注射中和剂,观察腺体在无信息素环境下的基础反应。第二轮,单向刺激。用另一方的信息素反复冲击,测试腺体耐受极限。第三轮——”

他顿了一下。左手在膝盖上翻了个面,手心朝上,纱布底下渗出的药渍蹭在裤腿上。

“第三轮,双向互斥。注射反向诱导剂,强行切断腺体对另一方信息素的识别。整个过程两到四个小时,腺体会经历从依赖到排斥的剧烈反应。”

林见疏在两步外站定。“你十五岁做过一次。”

“做过。”沈知砚声音没变。“做完之后腺体功能指标掉了三成。之后靠静默素补回来,补了三年。”

“这次做完呢。”

“不知道。”沈知砚抬起头,眼白干净,瞳孔边缘的红晕没浮上来。但他左手一直在膝盖上翻来翻去,手心手背来回蹭裤腿。“顾青崖说这次剂量比十五岁那次小,但我的腺体状态也比十五岁那年差。”

林见疏蹲下来。两人隔着旧报纸上那瓶药片对视。晨光从窗户缝里挪过来,照在沈知砚左手纱布上,渗出的药渍泛着暗黄。

“测试什么时候。”

“十五号。采样同一天。”沈知砚把膝盖上那瓶药片拿起来,拧开,倒了两粒在掌心。没吞,就这么攥着。“沈巍给顾青崖发了完整流程。测试通过,采样正常进行,档案移交。测试不通过,档案销毁,你继续被沈巍监控,直到第四次采样。”

“第四次采样什么时候。”

“没写。”沈知砚把手心的药片塞回瓶子。“顾青崖说,如果测试不通过,沈巍会以‘腺体功能不达标’为由,把监护权从宋别鹤手里收回去。你回福利院。或者回实验室。”

林见疏伸手把药瓶从他手里拿过来。拧上盖,放在报纸上。

“测试怎么算通过。”

“腺体应激反应指标在安全阈值内。”沈知砚说。“具体阈值顾青崖也不知道。他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这个测试还在实验阶段。沈巍手里有标准,但不公开。”

林见疏盯着报纸上那个白瓶子。三年前静默素,三年前腺体排异,三年前从实验室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他摸了一下后颈。抑制贴今天贴得很牢,边缘用医用胶带加固了一圈。但腺体在皮肤底下跳,一下,一下,跟平时不一样。

“你昨天晚上,”沈知砚开口,顿了一下,“为什么给那个号码发消息。”

林见疏看向他。

“顾青崖半夜发截图给我。同时你给那个号发消息。那个号是顾青崖的。”沈知砚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了一下林见疏口袋里的手机。“你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七分。顾青崖回你‘做过两次’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你查我的发信时间。”

“顾青崖说的。他说你问了应激测试。”沈知砚的手放回膝盖上。“你问了,但你今天早上没提。你打算自己扛。”

林见疏站起来。膝盖有点僵,他跺了两下脚。

“我扛不扛,测试都是十五号。你过不了,档案销毁。我回实验室。过了,档案到手。两种情况我都得在场。”

“不一定。”沈知砚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比昨天慢,左手撑了一下铁架才站稳。两人之间隔着旧报纸和药瓶,距离不到一步。“测试对象是我。你不需要在场。”

“沈巍要的是我的信息素数据。我不在场,他测什么。”

沈知砚看着他。三秒。然后他弯腰把报纸上的药瓶和抑制贴收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左手不太听使唤。

“今天不练了。”他说。“我要去一趟校医室。顾青崖要给我做预评估。”

他往门口走。经过林见疏身侧的时候,林见疏看见他左手纱布底下渗出的药渍又扩了一圈,快到手腕了。

“沈知砚。”

他停住。没回头。

“你十五岁做完测试,昏迷了两天。做完之后怎么补回来的。”

沈知砚的左手在身侧攥了一下。纱布底下的药渍被挤出来一小滴,落在器材室的水泥地上。

“我爸给我注射了你的信息素提取物。”他说。“第七号样本采血的时候顺便提取的。一管信息素,浓缩的。注射进我腺体,两天后我醒了。”

林见疏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所以你从十五岁开始,”他说,“就在靠我的信息素活着。”

沈知砚没回答。他推开门,走了。晨光从门口涌进来,照见水泥地上那滴药渍,很小,暗黄色。

林见疏一个人站在器材室里。他掏出手机。陌生号码的对话框还在最上面。他打字。

——预评估什么时候。

三秒。回复。

——今天下午。你别来。

林见疏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器材室。走廊里早读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他往教室方向走,路过楼梯间拐角的时候,余光又瞥见了那个寸头。站在二楼平台,背靠墙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对着他的方向。

寸头看见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下楼。动作不慌不忙,跟昨天宋别鹤给他文件袋时一样的节奏。

林见疏没停步。但他记住了寸头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张照片的缩略图。橙色背景,两个穿校服的背影并排走在走廊里。左边那个个子高一点,校服拉链拉到顶。右边那个矮一些,后颈贴着一块白色抑制贴。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俯拍。从二楼平台往下拍的。就是他现在站的位置。

有人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