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器材室
器材室的门锁是坏的。
林见疏推开门的时候,铁锈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落进他校服袖口的褶皱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三道暗红色的锈迹嵌进纤维,拍了两下,没拍掉。
他本不该在这里。班主任让他去教务处交转学材料,他走错了楼层,绕到旧教学楼。整层楼空着,日光灯坏了一半,只剩最里面那盏在闪,一亮一灭,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
雪松味是突然涌过来的。
后颈腺体猛地抽了一下。抑制贴贴着皮肤的那面开始发烫,边缘翘起来,刺痒感顺着脊椎往下蹿。他膝盖先软了,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三年了,闻到Alpha信息素还是会这样,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铁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灰尘扑出来,呛得他偏过头。
“出去。”
声音从最里面那排铁架后面传来。哑的,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该走。
但脚钉在原地。后颈的腺体在跳,一下,一下,撞着抑制贴边缘。白茶味正在往外渗,他自己都能闻到了。
沈知砚从铁架后面走出来。
衬衫领口湿透了,贴在锁骨上,透出底下泛红的皮肤。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右手攥着铁架边缘,指节泛白,青筋从小臂爬到手腕。
他看见林见疏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Beta?”他问。
林见疏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Beta闻不到信息素。”沈知砚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几乎没弯,脚底蹭着地面,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你刚才在门口停了四秒。”
林见疏往后退。背撞上门板,门没关严,又被撞开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见沈知砚脖子上的血管,一根一根鼓起来,跳动着。易感期。他撞上一个易感期的Alpha。
“我什么都没闻到。”林见疏说。
沈知砚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很短,没有任何笑意。他走近一步。林见疏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了,瞳孔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下眼睑微微抽搐。
“你的贴翘了。”
他抬手。指尖碰到后颈的一瞬间,林见疏的腺体炸开了。
白茶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涌出来,浓到他自己都呛了一下。沈知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他后颈不到一寸。瞳孔猛地放大,呼吸停了一拍,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攥住了林见疏的手腕。
腕骨被捏得咔了一声。疼从手腕蹿到肩膀,整条手臂都麻了。沈知砚把他从门口拽进来,反手甩上门。铁门撞上门框的声音在空教室里弹了三个来回,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别动。”
声音压得很低。额头抵在门板上,离林见疏耳朵很近。呼吸喷在后颈,滚烫的,一下一下,带着雪松味。林见疏的腺体在跳,整片后颈皮肤都在发麻。他在用他的信息素。他知道。他在用他压易感期。
林见疏的手指在发抖。膝盖也在发抖。三年前实验室留下的条件反射,Alpha靠近就发抖。他恨这个反应。控制不住。
沈知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雪松味收拢了,铁锈味淡了。他松开林见疏的手腕,退后半步。手腕上五个指印,红得发紫。
“你是Omega。”这次不是问句。
林见疏没说话。
“伪装Beta。”沈知砚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仰头看他。额角的汗还没干,眼睛里的红褪了,露出很深的黑色,眼白上挂着血丝。
目光从林见疏脸上移到手腕。停住了。
校服袖口在拉扯中翻上去了一截。手腕内侧那道疤露在外面。激光烧的,字迹模糊了,但“07”两个数字还能看出来。
沈知砚盯着那道疤。呼吸变慢了,一下,一下,刻意控制着。
“多久了。”他问。
“不关你的事。”
沈知砚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林见疏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撞上门板。但那只手只是把他翘起的抑制贴按回去。指尖很凉,动作很轻,跟刚才攥手腕的力气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事,”沈知砚说,“只有你我知道。”
林见疏转身去开门。手碰到门把的时候,背后又响了一声。
“你的贴该换了。翘边超过两个小时,信息素会渗出来。Beta闻不到,但Alpha能。”
林见疏拉开门。走廊的光刺得眼睛疼。迈出去,走了三步。
“07。”
脚钉在走廊地砖上。一步都迈不动。
“你手腕上的疤。”声音从器材室敞开的门里传出来,平静得不像刚才还在易感期的人,“我见过这个编号。”
林见疏低头。袖口还翻着,那道疤露在外面。
“在哪儿见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又灭了。黑暗涌过来的瞬间,背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脚步很轻,一下,两下。近到后颈汗毛竖起来了。
灯又亮了。沈知砚站在他身后。影子投在他前面的地砖上,比他高出一个头,盖住了他。
“我父亲的书房,”沈知砚说,“有你的档案。”
林见疏转过身。
沈知砚站在两步外,衬衫还是湿的,额角还有汗。但他眼神已经彻底清醒了。那种清醒让林见疏后背发凉,比刚才易感期失控的时候更凉。
“你父亲是谁。”
沈知砚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后颈。腺体的位置。然后指了指林见疏后颈,同样的位置。
“你的腺体上,”他说,“有一道注射疤。跟我的,一模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