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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南宫淮是被冻醒的。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气,他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拱了拱,额头抵上一片温热的皮肤。江聿风还没醒,呼吸均匀地拂在他发间,手臂无意识地圈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南宫淮眨了两下眼睛才清醒过来,看见窗帘边缘透进来一抹极淡的灰蓝色光。

天快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挣开江聿风的手臂,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雪停了,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对面屋顶的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檐角挂着一排晶莹的冰凌,在晨曦将临未临的幽蓝色天光里泛着微微的亮。天空是那种极干净的、被雪洗过的青灰色,靠近东边地平线的地方泛开一线浅金。

南宫淮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江聿风侧躺着,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环着他的姿势,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印着昨晚他迷迷糊糊蹭上去的一小块红痕。那条藏青色的围巾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垂下来的一截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温润的深色。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叫醒他。转身刚要回被窝里窝着,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几点了。”

江聿风的嗓子带着刚醒的慵懒,像是含了一团棉花。南宫淮站在床边,两只脚冻得通红,小声说:“快天亮了。”

江聿风撑起身子,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眯着眼看他几秒,忽然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外边……好像要出太阳了。”

“那就裹着被子看。”

南宫淮被拽回床上时还带着一身凉气,冰得江聿风嘶了一声,却把人搂得更紧了。他用被子把两个人都裹进去,下巴搁在南宫淮头顶,含含糊糊地说:“窗帘拉开。”

南宫淮伸手把帘子扯开大半。冰凉的清晨光线一下子涌进来,照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东边的天际线上,那线浅金正在慢慢变宽,从金红色过渡到一种柔和的橘粉,再往上渐渐淡成浅浅的蓝。雪地反射着天光,把整间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连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南宫淮靠着江聿风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还没完全清醒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地撞在自己后背。窗外的天空正在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像有人在用最细的笔刷慢慢晕染。雪后的日出安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环卫工人扫雪的铁锹铲过路面的沙沙声。

“好看么。”江聿风的声音闷在他发间。

“嗯。”

“比昨晚的雪好看?”

南宫淮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一样。”

江聿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暖烘烘的。他伸手替南宫淮拢了拢被角,指尖蹭过他的锁骨,带着被窝里烘出来的温热。

“阿淮。”

“嗯?”

“你看那边。”江聿风抬起下巴朝他示意窗外,“云边上那层金边。”

南宫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天边确实有一缕薄云,边缘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边,像谁用最细的笔蘸了金粉勾了一笔。那光芒温柔得不像是阳光,倒像是什么柔软的、可以捧在掌心里的东西。

“像不像你昨天织围巾的时候,毛线在灯底下反光的样子。”

南宫淮怔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泛红。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你观察得还真细。”

“你的事我都记得。”

这话说得太轻太平常,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一样随意。南宫淮却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转过半个身子,把脸埋进江聿风的颈窝里,鼻尖蹭到一点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

太阳这时候终于露出了小半个圆弧。金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上来,铺在雪地上像洒了一层碎金。窗玻璃上昨晚凝的霜花被映得半透明,边角开始缓缓融化,淌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江聿风。”

“嗯?”

“你昨天信上写的……以后每一个冬天都陪我看雪,是真的么。”

江聿风没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南宫淮的发顶,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止冬天。”

“什么?”

“每一个季节。春天看花,夏天看雨,秋天看落叶。冬天看雪。”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你愿意么。”

南宫淮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江聿风的手,十指扣进去,握得很紧。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了满屋,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长长的一道,分不清谁是谁的。

墙角的绿萝叶子上凝了一颗水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远处传来不知谁家开窗的声音,吱呀一声,接着是鸟扑棱翅膀的动静。雪后的早晨正在慢慢醒过来,带着一种崭新的、干干净净的气息。

江聿风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又圈紧了些,一起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雪地。

冬天还很长。但没关系。

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从日出看到日落,从这一年的第一场雪,看到下一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