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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值不值得

半个月后

.段则鸣来找我汇报工作,说完正事没走,站在桌前犹豫了半天。

“有话就说。”

“首领,基地里最近出现了个话题。”段则鸣斟酌着措辞,“关于江清欲先生的。有人说他每天啥也不干,就在您办公室待着,白吃白喝……”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段则鸣立刻补了一句:“我没这么想,但有些人嘴碎。”

“谁说的。”

“后勤那边几个人,还有巡逻队那两个新来的。”

我沉默了几秒。段则鸣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再开口,就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我坐在椅子上想了片刻,然后把后勤主管叫了过来。

“江清欲明天去你们那边帮忙。”

后勤主管面露难色:“首领,他……他干不了重活。”

“搬罐头那种事不用他。让他整理物资清单,登记入库出库。”

“这……他之前把罐头砸了。”

“那是搬罐头砸的。登记清单不用搬东西。”

后勤主管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应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江清欲去了后勤仓库。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放在我桌上,字迹工整,分门分类。

“今天入库了十二箱弹药,出库了八箱,农场领了三袋种子……”他报了一遍,条理清晰。

我扫了一眼清单,点了点头。他站在桌边没走,犹豫了一下开口:“阿深,是你让我去后勤的吗?”

“后勤缺人。”

他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没再问。

后来后勤那边几个嘴碎的人也被调走了。江清欲则每天上午去仓库理清单,下午回办公室。他做表格做得比后勤那些干了几年的人都仔细,字也写得干净。后勤主管有一次跟段则鸣嘀咕:“这小子看着弱不禁风的,做事倒挺利索。”

段则鸣把这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没什么反应。只是在那天晚上我把江清欲叫到桌前,让他以后把清单直接交给我看。他应了一声,嘴角弯了弯。

破例的事情越来越多。

那天降温,基地里冷得厉害。我那间办公室本来就漏风,晚上更是冻得让人直发抖。我让后勤给每个屋子多发一床被子,结果后勤主管跟我说库存不够,得先给老人小孩那些弱势群体发。

我想了想,没说什么。晚上回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江清欲缩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旧毯子,嘴唇冻得有点发白。他听到开门声,睁开眼,冲我笑了一下:“阿深你回来了。”

“毯子不够厚?”

“够的够的,”他连忙说,“我不冷。”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出去了。我去后勤仓库翻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床旧的军用棉被,虽然有点重但够厚。我抱着被子走回办公室,扔在了沙发上。

江清欲坐起来,看着那床棉被,又看了看我。

“阿深……”

“仓库里翻出来的,没人要的。”我说着走到自己床边躺下,背对着他,“睡觉。”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把棉被铺开了。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阿深。”

“嗯。”

“这被子是你专门去仓库找的吧。”

“不是。”

“仓库在基地最东边,你刚才去了二十分钟...”

“……闭嘴,睡觉。”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背对着他,耳朵却有点热。那床被子确实是我专门去找的,仓库确实在基地最东边,来回走了二十分钟也是真的。但我不承认。

又过了几天,江清欲开始咳嗽。一开始我没当回事,但后来他咳得越来越厉害,有天晚上咳了半宿,咳得嗓子发哑,我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咳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给我泡茶,手抖得差点把杯子摔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发现掌心滚烫。我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没事……”他往后缩了缩,“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去了医务室。杨医生翻箱倒柜找出一盒退烧药。我拿着药往回走的时候,杨医生在后面说了一句:“首领,基地里就剩这一盒了。”

我没理她。回到办公室我把药塞到江清欲手里,倒了杯热水。他捧着药盒看了半天,抬头看我。

“阿深,这个药....”

“医务室就剩一盒了。”他声音轻轻的,“你上次发烧都没舍得吃。”

我愣了一下。那是上个月的事,我出任务淋了雨回来发烧,杨医生让我吃药,我说扛扛就过去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吃没吃,”我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把药吃了。”

他低头看着药盒,眼眶慢慢红了。

“阿深,你别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我不值得。”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他低着头不看我。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我。我伸手把药盒从他手里拿出来,拆了两粒,连同水杯一起塞回他手里。

“吃。”

他乖乖把药吃了。我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扔在他身上。

“睡觉。明天不好就去医务室。”

他裹着我的外套,缩在沙发上,眼睛一直跟着我。我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

“阿深。”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没睁眼。想了半天,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沙发那边安静了很久。我以为他睡了,结果——

“阿深。”

“又怎么了。”

“你耳朵红了。”

我猛地睁眼,翻了个身面对墙壁。背后传来他闷闷的笑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

“睡觉。”我说,语气凶巴巴的。

“好。”他乖乖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补了一句:“阿深晚安。”

我没应声。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江清欲照常给我泡了茶,温的,刚好入口。他站在桌边看着我喝,脸上带着点笑。

“阿深。”

“嗯。”

“昨天晚上谢谢你。”

“别废话。”

他笑了一下,转身去收拾文件。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办公室好像没那么冷了。

那天中午张叔来送饭,看到江清欲窝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张叔把饭盒递给我,压低声音问:“小江病好了?”

“好了。”

“那你怎么不让他去食堂吃?”

“他在办公室吃就行。”

张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沙发上安安静静喝粥的江清欲,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哼了一声,像是看透了什么又懒得说。

那天晚上我批完文件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江清欲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他裹着那床军用棉被,枕着我的旧外套,呼吸很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眉头松着,不像白天那样总微微蹙着。

我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他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我直起身,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