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精灵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大厅里的蓝色火焰渐渐暗下去,最后缩成灯芯上一小簇安静的微光。
温信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后座车门。
王一博弯腰坐进去,温信关上门,绕到副驾驶坐好,转头看向后座。
温信:“尊王,安尼说判官大人在华楼住下了。”
王一博靠在座椅上,扯了扯领口,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真皮座椅上。
王一博:“老顽童。”
他抬起手把袖子往上拉了一截,手臂内侧有一圈很深的牙印,边缘泛着青紫,咬得毫不留情。
王一博看着那个牙印,嘴角动了动,竟然笑了一下。
车很快开到华楼庄园,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石子路,停在正门台阶前。
王一博没等温信来开门,自己推开车门下去,大步流星往里走,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又急又脆。
旻城坐在客厅沙发正中间,手里拄着拐杖,茶几上摆着一杯热茶,茶还冒着气。
旻城:“尊王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王一博站在客厅入口,外套都没脱,雨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上。
王一博:“如果我的司机没开错地方的话,这似乎是华楼。”
旻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
旻城:“哟,这是华楼?那真是奇怪,我看我的接班人在这,还以为这是判官府呢,可我的接班人怎么会在华楼呢?”
王一博冷笑一声,走进客厅,在旻城对面站定。
王一博:“老家伙,少一口一个接班人的,人家认识你是谁啊。”
旻城被这句话噎住,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旻城:“你小子真是不要脸啊,你个蓝色老铁树!”
王一博:“又叫我小子又说我老,难道是夸我百变?谢判官,我这还有事,就不送判官大人回家了。”
王一博抬手示意温信过来,温信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旻城拿起拐杖在空中挥了挥,胡子都跟着抖。
旻城:“诶,谁都别动我啊!”
温信表面为难地看向王一博,停在原地,内心:耶!就是这样闹!反正他也不敢真的把判官架出去,两头都不能得罪。
旻城:“我的接班人呢?”
王一博:“三楼…”
旻城迅速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噔噔噔跑上楼。
十分钟后,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
手下:“报告,大人,三楼没有!”
旻城转头看向王一博,眼睛眯了起来。
王一博:“四楼…”
旻城再示意手下去搜,又是十分钟。
手下:“报告,大人,还是没有!”
旻城再转头看向王一博,拐杖握得更紧了些。
王一博:“五楼…”
旻城面无表情地盯着王一博,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旻城:“再去!”
手下:“是!”
十分钟后,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手下:“报告,大人,五楼没有!”
旻城扭过头,歪着脑袋看王一博,眼神像要把人盯穿。
王一博:“六楼…”
旻城没办法,只能最后信他一次,正准备开口让手下上去搜,王一博又突然开了口。
王一博:“窗户没关。”
旻城手里的拐杖用力锤了锤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旻城:“尊王每日繁忙还记得窗户没关?”
王一博:“不记得,所以只能一楼一楼想。”
旻城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降压药,拧开盖子倒出来一大把,挑了一颗塞进嘴里,深呼一口气。
旻城:“你个蓝精灵!#@%$”
后面的话温信没敢听清,总之不太干净。
王一博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扶手上,骂吧骂吧,年纪大了,脾气真暴躁。
旻城骂累了就吃半颗降压药,吃完接着骂,骂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王一博睁开眼,语气很平静。
王一博:“大人饿了?我叫人再去买点?”
旻城气得站起来,拐杖在地板上咚咚咚敲了三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王一博跟在后头送他到庄园门口,雨水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细的雨丝。
王一博微笑挥手:“不欢迎判官大人下次来!”
旻城回头瞪了他一眼,嘴里又蹦出一串听不清的词,钻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
车尾灯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的方向。
王一博:“这脾气,判官府过年都不用浪费炮仗钱了。”
他转身往里走,温信跟在后面。
王一博:“叫安尼送他回来。”
温信:“是。”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重新开到庄园门口。
安尼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安尼:“肖先生,这边请。”
肖战扶着车门慢慢走下来,腿有些发软,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安尼伸手想扶,被他轻轻挡开了。
肖战走进客厅的时候,王一博已经重新洗好了澡,换了一身浴袍,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头发还带着湿气。
肖战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身上起了一层冷意。
王一博翻过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王一博:“过来。”
肖战犹豫了两秒,慢慢走过去。
王一博:“坐下。”
肖战在离王一博最远的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中间隔了整整三个坐垫。
王一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王一博:“我是老虎?”
肖战点点头,又迅速摇头,摇完又觉得不对,僵在那里。
王一博笑了一声,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王一博:“过来。”
肖战没办法,只能站起来,走到王一博身边坐下,两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客厅里很安静,温信和安尼早就退到了门外,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个。
王一博能听到肖战的呼吸声,比在宴会时平稳了很多,却还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紧。
王一博没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
王一博:“他跟你说了什么?”
肖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轻。
肖战:“谁?”
王一博:“那个老家伙。”
肖战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王一博。
肖战:“我不知道尊王说的是谁。”
王一博转过头,盯着肖战的眼睛看了两秒。
王一博:“他也没见过你?”
肖战摇头。
肖战:“我从电梯出来就被安尼带上车,直接到了这里。”
王一博靠回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肖战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开口。
王一博:“行了,上去睡觉。”
肖战站起身,腿还是有点软,走了两步膝盖又弯了一下。
王一博在他身后站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王一博:“安尼没给你上药?”
肖战:“上了。”
王一博:“上了还这样?”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也没再问,牵着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王一博把他带到床边坐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药箱。
王一博蹲下来,把肖战的裤腿卷上去,膝盖上有一片淤青。
王一博用手指按了按淤青周围,肖战嘶了一声。
王一博:“疼就说。”
肖战:“说了你就不按了?”
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从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挤在指尖,抹在淤青上,力道很轻。
肖战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王一博的头顶,浴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
肖战移开视线,盯着床头灯。
肖战:“尊王。”
王一博没抬头:“嗯。”
肖战:“你为什么留我?”
王一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抹:“你唱歌好听。”
肖战:“就因为这个?”
王一博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回药箱,站起来去洗手。
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肖战坐在床边没动,膝盖上凉凉的,药膏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王一博从浴室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汽,走到床边坐下。
王一博:“还想问什么?”
肖战:“没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躺下去,闭上眼睛:“睡觉。”
肖战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躺下来,还是躺在最边缘,身体绷着。
灯没关,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空着大半张床。
过了很久,肖战以为王一博已经睡着了,却听见他忽然开口:“旻城那个人,你以后见着了,离远点。”
肖战侧过头,看着王一博的后背。
肖战:“我都不认识他。”
王一博没再说话,呼吸慢慢沉下去。
肖战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着王一博那句“以后只唱给我听”,想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抹药的样子,怎么也跟宴会里那个扯他衣服的人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