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天意弄人,如何续爱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不是巧合,是王一博一早就守在了自己客房的门边。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是淡淡的青灰,房间里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一整晚他都没怎么合眼,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夜肖战醉酒落泪、哽咽质问的模样,心口沉甸甸的,闷得喘不上气。
他竖着耳朵,耐心等着隔壁的动静。楼道里保洁推车的声响、远处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一一掠过,直到听见隔壁房门轻微的咔嗒一声开锁响,他立刻推门出去,刻意放缓动作,装作刚刚睡醒、恰好准备出门的样子。
肖战已然收拾妥当站在门口。
一眼就能看出,他同样一夜未安睡。眼底乌青很重,肤色本就白皙,浓重的黑眼圈衬得他面色格外憔悴,眉眼间带着散不去的疲惫,整个人看着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可看见王一博的瞬间,他还是习惯性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如常,看不出半点夜里崩溃失态的痕迹。
“一博,早啊。”
“早,战战。”
王一博温柔回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姿态亲昵自然,和往日无数个清晨别无二致。电梯镜面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平静又和睦,谁也看不出昨夜房间里那场溃不成声的委屈与心酸。
乘车赶往片场的路上,路过街角新开的早餐店,王一博让秦北靠边停车。他记得肖战最近偏爱这家
的软糯小笼和温热豆浆,特意下车排队买了满满一袋,口味全都照着他的喜好来,少油少糖,温热适口。
肖战靠在车座上闭目小憩,闻到清甜的香气才睁开眼,接过温热的早餐,小口小口吃着,吃得认真又香甜。几口热食落肚,眼底的疲惫冲淡了些许,他主动开口,和王一博闲聊着今天的拍摄戏份,梳理台词节奏,讨论镜头状态。
你一言我一语,氛围松弛自然。
仿佛昨夜的醉酒、眼泪、心结、追问,全都被清晨的烟火气轻轻盖了过去,从未发生。
今天剧组安排的戏份确实不重,都是些轻松的日常对手戏,没有高强度大场面,拍摄进度一路顺畅,几乎零NG。片场氛围轻松平和,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一整天下来,过得安稳又快速。
午休的时候,齐铭端着盒饭走到两人休息的遮阳棚。
他早就察觉这两个人之间不对劲,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可细微之处全是隔阂。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齐铭压低声音,只对着王一博一个人说话。
“你们俩,又出问题了?”
王一博拆开便当盒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在外人面前摊开他们一团乱麻的私事。
“没事。”
齐铭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在背剧本的肖战背影。
“王一博,有些伤疤,不是你单方面觉得过去了,它就真的消失。不要总凭着你自己的想法,去判定他该不该原谅。”
说完这句话,齐铭便拿着饭盒转身走开,把空间重新留给他们两个人。
王一博坐在原地,把这番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越想,心里那块石头坠得越沉。他不得不承认,齐铭说得没错,长久以来,他一直活在自己的认知里面,自顾自弥补,自顾自赎罪,从来没有真正沉下心,站在肖战的立场,好好体会那三年独自熬过来有多难熬。
傍晚收工的哨声响起,夕阳落尽,暮色漫上山头。
肖战很快卸完妆,换回了宽松舒适的私服,安安静静坐在片场休息区的椅子上,耐心等着王一博卸妆换衣。他没有玩手机,就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静静落在化妆间的方向,安安静静等着那个人出来。
等王一博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片场,坐进熟悉的车里。
车厢暖风温和,隔绝了夜晚的微凉晚风。就在王一博准备开口让秦北驱车回酒店时,身侧的人忽然开了口。
“一博,我还想吃火锅。”
肖战侧过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笑意浅浅,看着和平时撒娇软糯的模样一模一样。
王一博没有半分迟疑,应声温柔:“还去昨天那家吧?”
依旧是那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火锅店,依旧是熟悉的包厢,熟悉的桌椅陈设。
落座点餐的瞬间,肖战没有犹豫,径直勾选了鸳鸯锅。
鲜红辣汤与清亮骨汤对半分隔,清清楚楚,界限分明。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没了昨天刻意热闹的打趣,也没有刻意默契的迎合。
两人低头沉默,各自握着手里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各怀心事。
王一博坐在对面,安静垂眸,心底一遍遍复盘过往的点点滴滴。他顺着肖战近日所有的疏离,克制,生分往前回想,一点点细数自己当年的执拗和冲动。
他终于明白,这些年自己看似坦荡的偏爱和弥补,终究晚了一步,当年那些不经心的偏执,自以为是的保护,早就在肖战心底刻下了消不掉的痕迹。
而肖战同样在悄悄反思。
他清楚王一博的改变,看得见他事事周全,处处迁就,拼尽全力的弥补。他也知道王一博早已褪去年少锋芒,满心满眼只有自己。
可他控制不住心底的拉扯,一边贪恋这份安稳温柔,一边跨不过那年雪夜的旧疤。他也在琢磨,王一博昨夜沉默不语的缘由,琢磨他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无措。
不得不说,两人的默契向来入骨。
同样的心思细腻,同样的习惯性自省,同样把对方放在心尖上,事事优先顾及彼此。也正因太过在意,才会彼此拉扯,彼此纠结,彼此为难。
思绪翻涌间,两人几乎同时下意识抬眼,想悄悄看一看对方的神色。
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四目相对的瞬间,又不约而同飞快躲闪开。
视线错开的一刹那,两人耳尖都悄悄泛起薄红,包厢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那种心照不宣,互相窥探心事却不敢戳破的窘迫,轻轻笼罩在两人之间
恰好此时,服务员端着滚烫锅底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份难言的僵持。
沸水翻滚,热气升腾,氤氲白雾漫开在餐桌上方。
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拿起筷子,伸向锅里涮菜,动作同步又自然。
下一瞬,又是不约而同的动作。
刚涮好的鲜嫩入味的第一筷子肉,递向对方碗里。
没有提前商量,没有刻意迎合,是刻进骨子里、岁岁年年养成的本能习惯。
这一刻的默契,冲淡了所有尴尬别扭。
看着碗里的肉片,两人相视一眼,都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
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你来我往,互相投喂,你夹青菜,我递肉食,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裹着温柔,填满了整个包厢。
仿佛所有隔阂都被滚烫火锅融化,只剩下最简单纯粹的相伴松弛。
这世界上还真是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吃第二顿吧。
肖战吃得很开心,他抬手喊了服务员,点了两罐冰啤酒。
王一博看着他点酒,没有阻止。
他太清楚肖战的酒量,实打实的一杯倒,沾酒就醉,半点经不起折腾。
起初他本能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醉酒之后,肖战才会袒露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
酒后吐真言,醉了的肖战,卸下所有伪装,坦诚又无助。
他私心想着,若是微醺能让他放松一点,能让他多说几句心里话,哪怕只是零星碎片,也好过日日隐忍,独自内耗。
于是王一博没有阻拦,顺着他的心意开了酒,还招手让服务员多拿几罐上来。
可这次,他彻底失算了。
肖战看着服务员源源不断摆上桌的啤酒,眼底瞬间掠过清醒的警觉,哪里还猜不到王一博的小心思。
他看着桌上一排排易拉罐,干脆利落开口:“多余的都撤下去吧,不用了。”
手里这一罐,他也只浅浅抿了几口,便放在桌边不再动了。
肖兔兔心软单纯,却从来不是傻。
王一博那点小心思,直白又明显,他一眼就看透了。
看着王一博眼底一闪而过的吃瘪与无奈,肖战垂眸憋着笑意,故意抬眼逗他,眉眼带着几分狡黠的温柔:“一博,你这么想喝?那让服务员再拿点?”
王一博一眼看穿他的调侃,半点不尴尬,坦然认输:“不是我想喝,是想给你喝。”
“我是一杯倒,你又不是不知道。”肖战撑着下巴,笑眯眯直视着他,问话直白又通透,“老实交代,想把我灌醉,打算干嘛?”
被戳破心思,王一博不再遮掩,眼底盛满认真与恳切,直白道出心底所有不安:“想问问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战战,我总觉得,你变了。”
看着他眼底沉甸甸的忐忑,肖战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沉默两秒,忽然抬手唤住服务员:“麻烦,再拿几罐啤酒。”
他眼底的轻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已久的疲惫与挣扎。
有些话,清醒的时候,他始终说不出口。
唯有借着酒劲,借着几分醉意,才有勇气剖开自己层层伪装,道出心底积压数年的苦楚。
他抬手,仰头将手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不等王一博反应,又自顾打开新的一罐。
清冷酒液入喉,凉意漫遍四肢百骸,也冲淡了心底最后的拘谨。
“一博,我好累,心好累啊……”
他举着酒瓶,主动和王一博的罐子轻轻相碰,接着几大口酒下肚,酒意快速上头,褪去了所有坚强伪装。
王一博静静看着他,没有阻拦,只轻声叮嘱:“慢点儿喝。”
他手上动作不停,细心涮着肖战爱吃的菜,吹凉之后,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肖战乖乖张口咽下,温热吃食压下了酒的凛冽,可心底的酸涩丝毫未减。
酒意翻涌,眼眶一点点泛红,染上浅浅水光。
他怔怔凝望着眼前的人,目光朦胧又破碎,重复着心底积压许久的话:“一博,我好累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肖战的眼里有些淡淡的忧伤。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隐忍委屈的模样,王一博的眼眶也跟着瞬间红透。
他伸手按住肖战正要抬手拿酒的手腕,牢牢拦住,再也不许他多喝一口。
“一博,你让我喝吧,我真的太累了。”肖战嗓音沙哑,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执拗,眼底盛满无人读懂的茫然。
王一博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太清楚这份累从何而来。
是一边深爱不舍,一边难以释怀;一边贪恋温柔,一边畏惧旧伤。
是整整三年,日复一日的自我拉扯,自我禁锢,自我内耗。
他不再强硬阻拦,怕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更加压抑。
只想让他尽情发泄,把所有委屈、疲惫、纠结,全部释放出来。
他想肖战想喝就喝吧,也许喝醉了就可以发泄一下情绪,他看得出肖战那段时间心里有事,也看出了他的纠结。但是,不能继续在餐厅喝了,他得维护肖战公众人物的形象。最重要的是,喝醉的肖战太撩人了,绯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无一不让他心动。这样的肖战,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肖战是他的,他王一博一个人的,只有能他看到这样的肖战。
于是,王一博招手喊来服务生结账,打包了肖战爱吃的小食,拎上桌上剩下的啤酒,小心翼翼扶着起身发软的肖战,缓步走出火锅店。
他有自己的私心。
在外人面前,肖战永远是沉稳通透、体面从容的顶流,矜贵又克制。
醉酒后的脆弱、委屈、黏人、无助,是独属于他的模样,是旁人不配看见的模样。
这样狼狈又柔软的肖战,只能藏在他的眼底,只能属于他王一博一个人。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秦北早已把车停在路边等候,见两人出来,立刻上前接过王一博手里的所有东西。
他极有分寸,全程不敢伸手去扶肖战。
跟着王一博多年,他最清楚这位老板的独占欲。
肖战是他的底线,是他的特例,旁人哪怕是轻轻触碰,都会引来他无差别的醋意和占有欲。他可半点不敢招惹。
全车一路安静。
车厢密闭昏暗,温柔的光影里,醉意彻底上头的肖战,彻底卸去了所有防备。
他靠在王一博怀里,身体软软的,指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
一杯倒。
肖战的酒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半分长进,是实打实、千真万确的一杯倒。
圈内人人都知晓这件事。以他如今顶流封顶的地位,名利双收,风光无两,大大小小的酒局应酬数不胜数,却从没人敢勉强他饮酒。一来是众人敬重他的资历与实力,二来是大家都清楚,肖战沾酒即醉,半点虚不得。
他平日里向来自律克制,但凡有工作、有行程,更是滴酒不沾,将自己的状态把控得极致稳妥。而且他酒品极好,过往为数不多的醉酒时刻,从没有失态胡闹的模样,顶多是头脑发沉、浑身乏力,安安静静倒头就睡,温顺得不像话。
可今晚,一切都不一样了。
昏暗柔和的车内光影里,被王一博稳稳圈在怀里的人,一反常态。明明酒量浅得可怜,却执拗地主动要酒,凭着一股莫名的执拗,硬生生把自己灌得彻底醉透。
酒意席卷了四肢百骸,模糊了清醒思绪,他没有寻常醉酒的昏沉困顿,没有闭眼休憩,只是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王一博身上,温热的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不肯松开半分。
软糯又疲惫的呢喃,一遍遍萦绕在狭小安静的车厢里,带着酒后独有的沙哑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茫然。
“一博,我好累……”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博,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反反复复念着王一博的名字,一声又一声,轻柔细碎,带着酒后独有的沙哑,裹着积压三年的委屈。像无助的孩童在寻求唯一的依靠,尾音微微发颤,裹挟着积压许久的疲惫,听得人心头发紧。
前排开车的秦北全程目视前方,不敢回头,不敢插话,浑身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浑身都透着浑身不自在,全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两人之间的情深与纠葛,拉扯与酸涩,是外人永远插不进去的世界。
有外人在,王一博没有应声作答,全程沉默安抚,只是抬手轻轻覆住肖战微凉的手,指腹温柔摩挲着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动作耐心又缱绻。
“战战,乖。”低声呢喃着乖,耐心陪着他所有的情绪崩溃。
寥寥三个字,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缱绻绵长,温柔至极,像是在安抚闹脾气、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藏着旁人窥探不得的宠溺与纵容。
这太过亲昵温柔的语气,让前排的秦北瞬间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好在这么多年看着两人相处,他早已练就一身免疫力,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此刻独处车厢,被这满溢的温柔包裹,还是忍不住浑身别扭。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平整的路面,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心底疯狂默念清心咒,只盼着能快点抵达酒店,逃离这甜度超标、处处撒糖的氛围。
这猝不及防的狗粮,他实在是吃撑了,撑得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秦北一边平稳驱车,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下次可再也不独自陪他们了,这等旁人艳羡的温情画面,岂能让自己一个人承受?下回一定要拉上顾允一起,两个人一起吃瓜,总比独自被喂狗粮舒服得多。
一念及此,他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却像漫长的半生拉扯。
那些沉在大雪里的旧年旧事,那些无人知晓的爱恨纠缠,那些岁岁年年的执念与遗憾,终究在这个微醺的夜晚,破土而出,困住了两个满心深情的人,进退两难,无从解脱。
夜色沉沉,晚风掠过车窗,卷起细碎风声,车子稳稳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下榻的酒店。
车刚停稳,王一博便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护着怀里醉态朦胧的肖战,动作轻柔得没有半分磕碰,缓缓推门下车。
酒店璀璨的暖光灯洒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依相偎的身影,温柔得恰到好处。
早已经在酒店大门外等候多时的顾允,看见两个人慢慢走下车,一眼就瞧出肖战状态不对,脚步虚浮,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王一博身上。
早已在酒店大门外等候多时的顾允,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本想伸手搭一把。
可不等他靠近,王一博淡淡抬眼,投来一记清冷内敛的眼神。
那眼神平淡无波,没有敌意,只是很坚定,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独占,直白地示意他不必上前插手。
顾允瞬间心领神会,脚步一顿,极其识趣地转了方向,转身走向正在停车下车的秦北。他伸手接过秦北从后座拎出来的夜宵吃食,还有几瓶余下的啤酒,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怎么回事?阿战从来不爱喝酒,今晚怎么喝成这副模样?”
秦北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同样放轻语调,用眼神示意他:内情不明,想知道缘由,只能去问王一博。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惑。
他们并肩慢慢走在后头,留出足够远的距离,不去打扰前面相依的两个人。
不多时,四人一同走进电梯。
光洁透亮的电梯壁宛如镜面,清晰倒映出里面的景象,将亲密缱绻的一幕尽数定格。
王一博长臂环着肖战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中,稳稳托着他发软的身体。肖战双臂软软缠上王一博的脖颈,整张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呼吸浅浅,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温顺的暖意。
昏暗的电梯光影落在王一博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桀骜,只剩满眼化不开的温柔。他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轻柔抚过肖战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低头对着怀中人低声细语,轻声安抚着他依旧细碎的呢喃。
肖战整个人挂在王一博身上,脑袋搁在他肩头,嘴里时不时碎碎念几句听不清楚的梦呓。王一博一只胳膊稳稳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防止他无意识歪头磕到电梯壁。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温情脉脉的氛围悄然蔓延。
秦北和顾允站在角落,安静看着镜面中相依的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不约而同的感慨与动容。
世人总说世事无常、情爱难全,可王一博和肖战眼底藏不住的在意、肢体间下意识的依赖、独处时独有的温柔,每一处都是藏不住的真心爱意。
这般双向奔赴的深情,任谁看了都明白,是实打实的真爱。
只可惜天意弄人,前路总有万般波折,让这份深情几经辗转。两人心底皆是默默祈愿,愿这双向奔赴的有情人,终能冲破所有阻碍,得偿所愿,岁岁相守。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门缓缓开启。
一行人走出电梯,抵达房间门口,刷卡进门。
秦北与顾允向来通透识趣,知晓两人此刻需要独处,不愿有人打扰。他们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将手里的夜宵吃食和啤酒轻轻放在桌边,没有多言,没有逗留,简单示意过后便转身悄然离开,贴心为二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旁人的目光,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静静相伴。
王一博小心翼翼扶着步履虚软的肖战,将他稳稳安置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动作轻柔,生怕力道重了让他不适。
桌上摆着方才带回的热气夜宵,香气袅袅。王一博没有先动桌上的美食,更没有碰那几瓶冰镇啤酒,反倒先转身走到桌边,接了两杯温热的白开水。
他拿着水杯折返回来,俯身凑近肖战,温柔递到他唇边,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延续着方才安抚的温柔语调:“战战,乖,先喝点热水。”
醉酒后的肖战,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内敛,温顺得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兔子。
他乖乖坐着,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全然依赖着身前的人,微微仰头,顺着王一博的力道,小口小口乖乖喝着热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冲淡了胸腔里翻涌的酒意,熨帖了微涩的嗓子。
王一博极有耐心,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等他慢悠悠喝,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柔软宠溺。
暖黄的落地灯光落在肖战精致的眉眼上,衬得他肌肤白皙通透,眼尾带着酒后淡淡的绯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轻颤动,模样软糯又乖巧。
待最后一口温水咽下,肖战才缓缓抬眼,湿漉漉一双眼睛定定望着王一博。。
那双平日里清亮澄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湿漉漉、水汪汪的,像沾染了晨露的小鹿眼眸,清澈又懵懂,直直定格在王一博的脸上,一瞬不瞬。
王一博望着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温水轻轻包裹,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清冷疏离尽数消散殆尽。
他家的肖兔兔,永远这般干净纯粹,不管历经多少风雨,依旧温柔柔软,这般可爱,让他满心欢喜,舍不得有半分苛待。
喝完了水,肖战依旧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坐着,轻轻咬着透明的杯沿,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王一博,目光纯粹又缱绻,带着酒后独有的黏人依赖。
看着肖战软糯安静的模样,惹人心动。
王一博愿意纵容他所有的任性,包容他所有的疲惫,只愿让这一刻满心委屈的少年,能在自己身边,肆意松弛,不必逞强。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一幕幕窜进王一博脑海里。
王一博是极致的爹系男友,这话从来都不假。
朝夕相伴的这些年,他把肖战宠到了骨子里,护得无微不至。旁人艳羡的偏爱与温柔,王一博尽数给了肖战。捧在手心怕摔分毫,含在嘴里怕凉半分,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他事事操心、件件周全,将眼前人妥帖安放,温柔相待,好得无可挑剔。
可很少有人知晓,最初相伴的时光里,全然是反过来的模样。
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肖战始终温柔包容,像细心照顾小孩一般,一点点呵护着年少桀骜的王一博。那时的王一博稚气未脱,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懵懂又单纯,肖战总爱温柔地喊他“王一宝”,软糯的称呼藏着独有的宠溺。
他记得王一博所有的喜好,亲手烤酥脆香甜的小豹子饼干,满满一罐装好递到他手里;夏日拍戏蚊虫多,他提前备好宝宝驱蚊贴,细细帮他贴在袖口裤脚;知道他嗓子常年不适,包里永远常备着润喉的龙角散,温水从不间断;拍戏赶路、外出工作,提前卤好软烂入味的牛肉,分装妥当让他随身携带。
洗衣做饭,打理起居,琐碎日常里全是肖战默默的付出与不动声色的温柔。他倾尽温柔,把年少的王一博悉心照料长大。
后来时光流转,岁月更迭,曾经被照顾的少年慢慢成熟稳重,褪去青涩,撑起了所有风雨。
王一博便接过了所有温柔,拼尽全力一点点把肖战宠成了无忧无虑的小朋友,惯得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再也不用事事逞强、处处周全。
王一博曾低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满满的占有欲:“我把你惯坏,惯到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彼时的肖战眉眼温柔,笑着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回应:“那你可别后悔,你把我惯坏了,往后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一句年少诺言,成了两人心底最深的牵绊,岁岁年年,未曾更改。
他曾经笃定地以为,只要足够宠爱,足够坚持,就可以抹平从前所有伤痕。
直到今夜,他才幡然醒悟,有些伤口,不是靠着后来加倍的疼爱,就可以轻易抹掉。
夜色静谧,酒店房间暖灯柔和,将两人的身影温柔笼罩。
餐桌上打包回来的夜宵未凉,几罐啤酒安静立在桌边。
王一博全程滴酒未沾,只是安静坐在身侧,时不时拿起筷子,挑些清淡适口的吃食,细细喂到肖战嘴边,动作温柔又自然。
肖战任由他照料,手里握着微凉的酒瓶,小口小口慢饮着杯中酒。酒液清冽,一点点漫上心头,晕开积压了数年的委屈与纠结。
周遭时光仿佛被放慢,静谧无声,只剩下两人相依相伴的温柔,也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
王一博安静垂眸看着他,目光寸寸描摹着肖战的眉眼,舍不得移开半分。看着看着,他的心头骤然一紧。
暖光之下,肖战白皙的眼尾悄悄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晶莹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却被他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王一博心头猛地一揪,正欲抬手安抚,一滴泪终究冲破隐忍,顺着细腻的脸颊缓缓滑落,落在手背上,让人心头发涩。
毫无预兆,肖战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了下来。积压三年的情绪轰然崩塌,眼泪再也克制不住。
“一博……”
软糯又沙哑的呼唤轻轻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碎得不成样子。
肖战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声声缱绻,声声委屈。
“我在,战战,我一直在。”王一博立刻轻声回应,语气极尽温柔,带着慌乱的安抚,指尖已然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一博。”
又是一声轻唤,裹挟着无尽酸涩。肖战仰头又饮了两口酒,酒意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一博,我还爱你……我真的爱你……”
破碎的句子,混着哽咽,断断续续从他嘴里冒出来。
王一博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心脏猛地狠狠一缩。
他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胸腔被巨大的酸涩与欣喜填满。
他早就知道,肖战从未放下,这份爱意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可欣喜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茫然与困惑。
既然深爱未减,为何始终不肯坦然回头,不肯与自己重修旧好?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陪着,耐心等着他继续倾诉。他太想知道,困住肖战、困住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心结。
“一博,我爱你……”
肖战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模糊了视线,整个人被无助与迷茫包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一博……”
他像迷途无助的旅人,唯一的寄托只有身侧的王一博,卑微又无措地寻求答案。
王一博心头剧痛,掌心轻轻一下,一下温柔拍着他的脊背,顺着他的气息安抚,声音轻得像羽毛:“战战,别怕,告诉我你怎么了,好不好?”
哽咽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带着压抑多年的挣扎,肖战泪眼朦胧,字字沉重:“一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地从心里重新坦然接受你……我真的做不到……”
“我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忘不了那一幕……”
他闭了闭眼,刺骨的寒意仿佛再次席卷全身,那个漫天飞雪的夜晚,成了他数年走不出的梦魇。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重新接纳你。”肖战泪眼朦胧,摇了摇头,记忆又飘回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雪夜,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李雨桐拉住你的手……”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向王一博,眼底满是破碎与不解,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还有自欺欺人的侥幸,轻声说:“一博,当初那一幕,是你故意安排好让我看见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王一博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真的。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没有一字可以辩驳。
沉默。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桩旧事,早已在肖战心底扎根成了解不开的死结。三年光阴,日夜缠绕,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牵绊着他,让他困在过往的伤痛里,进退两难。
他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句说错,便彻底斩断两人所有的退路,让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意,彻底沦为过往,再无分毫可能。
可他无从辩解。
没错,当年那场雪夜的偶遇,的确是他刻意为之。
可他初衷从不是伤害,而是彼时局势复杂,风波缠身,他只想用最决绝的方式,隔绝外界纷扰,护住肖战安稳,替他挡下所有未知的风波与隐患。
只是年少执拗,行事极端,选错了最伤人、最愚蠢的方式。
他以为的保护,最终变成了刺向肖战心底最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划伤了最爱的人,让他背负着委屈与猜忌,煎熬了整整三年。
若是否认,便是默认自己与旁人有牵扯,玷污真心;若是承认,便是亲口承认自己蓄意伤害,明知会让他痛彻心扉,依旧步步为之。
无论何种答案,错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王一博越想越懊恼,越想越悔恨,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自责。喉咙发紧,字字皆错,句句无解,他终究开不了口。
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肖战的疏离、纠结、冷漠、不肯回头,从来都不是一时赌气,不是一时任性,而是真的被伤透了心,被伤得太深太彻底。
绵长的心痛席卷四肢百骸,远远胜过自己所有的委屈与煎熬。他伸手用力将泪流不止的肖战紧紧拥入怀中,坚硬的眼眶终究泛红,隐忍多年的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肖战的发间。
悔意、心疼、愧疚、自责……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将他彻底裹挟。
他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肖战的挣扎与痛苦。
也是此刻,王一博在心底悄悄立下誓言,推翻了自己所有的执念。
往后余生,他不再抱着复合的目的去对肖战好,不再带着功利的期许去维系这段感情。
他只为爱而爱,只为真心相待。
不问结局,不问归期,不计回报,只是单纯地想护他岁岁安稳,予他岁岁温柔。
肖战见他久久沉默,没有半分回应,泪眼婆娑地依偎在他怀里,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其实这三年来,他心里早有答案,只是心底始终存着一丝卑微的期许,他执拗地等着王一博一句解释。
这份爱恨纠缠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凭什么所有的煎熬,纠结与痛苦,都要他独自承受?
他想让王一博坦诚心意,想让两人并肩而立,一起解开死结,一起面对过往风雨,一起决定两人未来的归途。
多年以后肖战回望这段时光才恍然明白,其实在这个醉酒流泪的夜晚,他早已心软,早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只是彼时心结难解,跨不过心底那道坎而已。
那晚最终,王一博始终没有给出一句标准答案。
千言万语,抵不过朝夕行动。
解释太苍白,言语太轻薄,往后余生,他唯有用一辈子的温柔与偏爱,弥补过往所有亏欠。
不管前路漫漫,不管结局如何,不管肖战是否能彻底释怀、坦然接受自己,他都会倾尽所有,温柔以待,再也不让自己留有半分遗憾。
心结未解,心事难平,肖战终究被满心的酸涩与酒意彻底吞没。
他天真的以为,自己主动制造一场决裂,就可以把肖战隔绝在外,护他平安。
曾经的自以为是,铸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错。
他自以为伟大的保护,最后变成一把利刃,直直扎进肖战心口,留了一道三年都没有愈合的伤疤。
否认,是撒谎。承认,便是亲口坦白自己伤害了最爱的人。
无论哪一个选项,都没有办法让此刻的伤痛减轻半分。
巨大的悔恨铺天盖地将王一博吞没,他放下筷子,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把泪流不止的肖战紧紧抱进怀里,自己的眼眶也终于失守,眼泪悄无声息落下来,滴落在肖战乌黑的发顶。
这一刻,他放下了心里迫切想要复合的执念。
结果不再重要。
往后,他只为爱而来,不求回报,只求可以慢慢抚平这道旧伤疤。
肖战窝在他怀里,哭到浑身脱力。
其实心底早就有答案,只是三年来,他一直在等王一博一句坦白。
今夜得到了,却没有想象当中如释重负,只剩下满心茫茫然的空洞酒精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哭着哭着,他便在怀抱里沉沉睡过去。
他的眉眼间依旧锁着化不开的委屈,唇角紧抿,满是难过。
王一博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走到卧室,轻柔安置在床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他的睡梦。
他拧了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干净肖战满是泪痕的脸颊,温柔细致地替他换好柔软的睡衣,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坐在床边,俯身凝望着沉睡的人,目光温柔又酸涩,久久不愿移开。
肖战睡得极不安稳,即便陷入沉睡,依旧时不时轻轻抽噎,睫毛颤动,眼角不断溢出细碎的泪水,看得王一博心口阵阵抽痛。
爱意还在,可伤痛同样根深蒂固。
他终于明白,爱,从来都不足以抹平一切。
他俯身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嗓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虔诚:“战战,我错了。”
轻轻拂去肖战脸颊残留的湿痕,王一博躺下身,小心翼翼将脆弱的人轻轻揽入温暖的怀抱,想想将他所有不安与委屈尽数包裹。
怀里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还会时不时小声的抽噎。
王一博低头,吻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贴着肖战的耳畔,轻声呢喃,温柔许下余生诺言:
“晚安,我的战战,我爱你。”
“战战,对不起。”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被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包裹的瞬间,肖战紧绷了许久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眉头舒展,终于褪去了所有不安,在他怀中沉沉安稳睡去。
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让他早已离不开王一博的陪伴与温度。
只是心底的伤痕犹在,心结未解,他贪恋这份温柔,却始终学不会彻底原谅,不敢坦然奔赴旧爱。
天意弄人,爱恨纠缠,两个深情之人,终究困在过往,两难难续。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远处零星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
两个人紧紧相拥睡在一张床上。
爱意还在,伤疤仍存。
旧雪还没有融化,困住两颗深情的心,前路漫漫,他们还要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