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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

在顾泽斯坐下不足五分钟时间开口就提起他的妻儿时,肖战没有黑脸就已经是最大的容忍和教养了。

服务员端着酒走过来,笑盈盈的跟肖战打了个招呼,这段时间来的密集,肖战都跟这小弟认识了,笑着跟他点点头。

小穆把一块芝士蛋糕和抹茶千层放到桌上时,肖战显然愣了一下,“我们没有叫甜点。”

小穆按照老大的要求解释道:“今天周末大酬宾,我们老板请客人吃甜点。”

肖战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桌上的甜点,怎么看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他跟顾泽斯聊了一晚学术上的话题,不知道是不是聚少离多的原因,肖战隐约觉得顾泽斯跟他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了,尽管他们仍然跟十几年前一样,不缺乏交流主题,但现在的侃侃而谈跟大学时期已经不是一个滋味。

他发现他们之间的交谈已然套上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壳子,哪怕大家讲的依旧是真心话,哪怕他们聊天过程中不时还会发出畅快不加修饰的笑,但年轻时有感而发的感触已经渐行渐远了。肖战很怀念,也很惋惜,毕竟人生得一知己何其稀有,只是这个知己并没有留恋这份莫逆之交,而是带着属于他的兵马踏上另一条征途……

“博哥,我没说错吧,”小穆嗑着瓜子说:“我就说你的心上人有主了,就我这双在酒吧阅人无数的眼睛,一看一个准,你没机会了。”

“闭上你的狗嘴。”

王一博不瞎,其实他在那个男人刚走到肖战跟前时就察觉到大事不妙了,只是他要面子不愿那么快就承认自己被KO,不过……他怎么觉得那俩人表面看着相谈甚欢,但当中又缺乏情人之间摩擦起电的磁场呢?

该不会是肖战单相思吧?瞧他刚才笑的跟个讨到钱儿的乞丐一样,气死他了!

王一博感叹自己今天真没白来,他打算先静观其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得先摸清那个男人什么来路。

谁知小穆这时候又不知死活的插了一句:“你的竞争对手很强大呢,你可没胜算。”

王一博刚要狮子口大骂,脑子一叮,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前几天上酒的时候偶尔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讲的都是什么脑瘤啊上半身瘫痪啊脊髓疾病的,那男的肯定也是医生,看起来还挺德高望重的。”小穆边说边朝肖战他们又瞄了两眼。

“是医生怎么了?德高望重又怎么了?他还能原地起飞啊?”王一博越听越窝火,这一晚上光听小穆拍人马屁泼自己凉水了。

小穆被老大这副既不甘心又无计可施的嘴脸给逗得差点笑岔气:“不是……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不讲理?跟个小学生一样非要一较高下,有意义吗?你跟他们也不是同一类人啊,如果非要比较,只会让你输的一败涂地。你瞧瞧那俩人聊的意气相投,你现在要是走过去跟他们聊天,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在分享手术经验,你过去干嘛?跟他们分享格斗经验吗?”

小穆的话就像连环狙击炮咚咚咚直往王一博心口轰炸,几乎让他当场阵亡,但他根本……无法反驳。

对啊,好像他跟肖战真的没有任何可以聊的内容,他俩的生活环境压根儿就是风牛马不相及,一文一武,一个学霸一个废王,这种搭配就像三蹦子和大奔,从配置到功能就不是一个段位,怎么相提并论?

顾泽斯开了一瓶啤酒,给肖战续满:“阿战,我之前提的事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肖战没有说话,而是喝了一口酒,沉思下来。

顾泽斯在跟他失联了一年多后,三个月前突然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写了很长一篇,看得出来他很有诚意,总结下来就是希望他跳槽去Z市某私立医院,也就是顾泽斯现在任职的医院。

当时肖战在看到微信闪出顾泽斯的名字时,第一反应是诧异的笑了,但当他读完信息时却高兴不起来。

顾泽斯想邀请他去自己工作的医院对他来说构成不了什么困扰,但他心里的芥蒂是……他去到Z市真的就只为了工作吗?如果只是为了换个地方工作,他没必要大动干戈,毕竟现在的医院给他的酬劳待遇已经足够他生活开支了,要让他跳槽去Z市的筹码只有一个,就是顾泽斯。

但顾泽斯是有妻有儿的已婚男人,人家家庭圆满他从中硬插一脚恐怕不道德,既然如此,他去Z市就毫无意义。

顾泽斯看出他的踌躇,尽管他不知道肖战具体在犹豫什么,但还是劝谏道:“医院的师资力量我之前也给你介绍过,绝对不比你现在的医院差,私立医院的工作环境和待遇也远超公立医院,我们医院每年都会工费资助骨干医生出国进修,这么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还是算了吧。”不知为什么,肖战不想再接着往下听。

“为什么?”在顾泽斯看来肖战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肖战笑笑:“不为什么,就当是八字不合吧。”

八字不合?

“阿战,我觉得作为一名医生,除了救死扶伤,也要实现自我价值,而自我价值的实现是需要垫脚石的,不是每个机构都愿意为你无偿铺路,你不应该满足于现在每天就是会诊做手术,在学术上也应该有所提高,比如多看看文献、多去学习国外先进的医疗技术……”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文献没学习?”肖战笑着反问一句。

尽管肖战这句话说的波澜不惊,但顾泽斯还是隐隐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惹到他了,否则肖战是肯定不会打断他说话的。

“况且在我看来救死扶伤就是医生最大自我价值的实现,所以我救人就行,不需要其它垫脚石。”

顾泽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以为以他在肖战心中的位置,应该能撼动他这棵盘根深置的大树,他今天就是想在临走前再来游说一下肖战,没想到他回绝的这么痛快。

他吸了一口气轻轻呼出,他跟肖战认识十几年,很清楚这个学弟是什么脾气,他不感兴趣的事,没人强迫得了。

“行吧,”顾泽斯也没打算死纠缠下去,放弃这么个人才固然很可惜,但相比自身利益,他更看重跟肖战的交情,“你这种软硬不吃的臭脾气这些年是一点没变,特别招人恨!”

肖战轻笑道:“你恨我了?”

“恨啊,就没见过你这么傲娇的人,就像块臭豆腐,闻着就让人敬而远之。”

“谁说的,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

刚才几分钟的降温似乎被顾泽斯简单几句话就冰释了,现在俩人又开始插科打诨,不得不说,顾泽斯真的很懂得拿捏肖战的七寸,完全把他的情绪掌握在股掌间。

“唉,不过像你这种人,在哪儿都自顾自的发光,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懂得别人生活的水深火热。”

顾泽斯的话术真不是一般人能媲美的,一句话既点出肖战的缺点又不忘恰如其分的称赞他,重点是让人听起来不做作不油腻,还很舒服。

“因为我除了当医生,什么都不会。”

“瞧瞧你这话说的,凡学鼻祖就是你,你跟那种说自己只买得起北京四环内四合院的人有什么区别?听着就欠揍。”

肖战笑而不语,抬起酒跟顾泽斯干了一杯。

顾泽斯手机响了,他并没有避讳,而是当着肖战的面接通,“喂,小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