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共处一室

室内的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凝滞中。

肖战深吸一口气，背过去将外套的扣子一粒粒解开，动作迅速又强装自然，努力保持呼吸平稳，不去想身后那个人。

但是神思如同被牵引着的线，总感觉身后有道视线烧得他背部发疼。

他心想：都是男人，顶多就是睡过一段时间的关系，我不吃亏，他也不吃亏......换个衣服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他之前还是我的老师，就算隔了前男友这层关系，我理应......

上好的皮料摩擦在绒布地毯上的声音细细地顺着空气蔓延至耳侧。

“你——！”肖战汗毛都竖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弯曲肘部朝身后砸了过去。

微凉有力的手掌稳稳接住他肘部的冲劲，指关节技巧性地用力，肖战神色一凛，登时觉得一股麻劲顺着胳膊攀爬至肩膀，一瞬间就脱了力。

王一博平静地说道：“反应力，太差。”

草。

肖战的瑟缩褪去了十成十，心底猛地蹿起火气，揉着酸麻的肩膀冷笑着回击：“真正的队友可不会玩背后偷袭那一套。”

这一转身，胸口紧实的肌肤处那一眼几乎难以让人忽视的贯通伤暴露了出来，新生的肌肤表皮组织略微显得偏白，一小块的疤痕却是看起来痛得足以刺人眼球。

之前，如果说是压着难以面对的复杂心情而显得怯懦，不敢让对方直接看到自己的伤口。现在却像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仿佛要将血淋淋的伤口都暴露于人前，好互相残杀个你死我活。

王一博纤长的睫羽低垂着，眸中似乎没有半点波动，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明晰的指节将丢在沙发背上的衣服拾起来，随着脚步移动，轻轻搭在椅背上：“把衣服穿好。”

他顿了顿，极轻道：“对不起。”

明明是道歉，却叫肖战听得像是受了嘲讽一般。

曾经在脑子里想象过王一博如果回来，并对之前那一枪的事道歉，会是怎样的表情。

难过？对自己愤怒？或者觉得无关紧要？

可所有的都好过他现在沉默的神色，像是很在意，又像是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肖战低着头，慢慢扣上衬衣的扣子，轻叹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似乎从王一博回来以后，这是他们想对比较正式的一次对话，却没想到是用了结过去事情的方式。

肖战指尖的麻感还未褪去，颤抖着拾起桌上的领带夹，难得正儿八经地夹上去，显得整个人利落专业了不少。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镜子，二十多岁的脸年轻英俊，可若是细细看了，就会发现眉宇间依稀残留着青涩的味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不论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对这个人不知是否是爱恨混合的复杂感情，却在看到王一博的瞬间，分崩离析得乱七八糟。

“老师倒是一点也没变。”肖战突然低笑一声，像是将沉闷的粘稠声音混合着细碎的颤抖，艰难地从肺部挤了出来，腹中如同有炙热的火在烧尽一切脏器。

窗外的光线尖锐地穿透了朦胧的纱帘，王一博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得像是要嵌入一团冷冰冰的空气里。

他抬起视线在肖战身上定定地看了一瞬，像是直接看进了肖战的心里，猜透他的想法一般轻声说道：“是吗？”

肖战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嘴角勉强勾了勾：“是啊，可我就变了很多。”

王一博沉默了一瞬，像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西服的衣角轻轻拂过桌面木质的纹理。

肖战第一反应是后退两步，和这个人距离一旦近了，心里就会发慌得要命，之前的熊心豹子胆也都莫名地缩了回去。

王一博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总是会让人觉得不敢随意靠近。

可最后，倔强的骨气支撑着他直直地站在那里，表情紧绷着，牙根咬紧，任由修长白皙覆着枪茧的手指伸出来触及他的领口，隔着布料的指尖温度透过衬衣滑入衣领。

雪松气息笼罩在他的身侧，细细密密的呼吸落在肖战裸露在外的脖颈处。

肖战搭在身侧的手都紧张地握起了拳，关节用力到泛白。

眼见着王一博的呼吸越来越近，几乎要喷洒在他的唇角了，肖战脚底发软，在紧张过头的情况下，连大脑都开始有些发晕。

“唰。”

王一博的两根手指略微用力，将他的领带正了过来：“歪了。”

他抬起眼眸看向肖战，沉默了一瞬，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再次淡淡地开口：“不要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这个形容词像是活生生踩到了肖战的痛处，一股无声的躁动混合着火气直直从脚底蹿了上来。

肖战猛地伸手扯住王一博的领带，脸部顺势凑近，视线仿佛梭巡一般在他的唇瓣处游移。

似吻非吻，似笑非笑。

肖战：“老师，你忘了我喜欢男人的吗？”

王一博的视线略微凝滞了一瞬，眉心拧起。

肖战笑了起来，形状姣好的唇齿间露出了点点红色的舌尖，声音低哑得如同熬化了的砂糖：“距离这么近，不怕我亲你？”

温热的吐息黏黏糊糊地缠在两人几乎要碰到的唇瓣间。

肖战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在王一博俊美的脸上抚过，话语意有所指：“作为道歉的补偿，不如你今晚来陪我？”

他说着，在王一博的耳侧轻轻吹了一口气，湿软滚烫的气息粘稠含笑：“老师离开了以后我才发现，没有人能比你......让我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