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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

天蒙蒙亮,淡白的天光透过病房磨砂玻璃窗漫进来,消弭了夜里浓稠的黑暗。

江述是被腰上那道不轻不重的重量弄醒的。

意识还朦朦胧胧,熬了整整一个月的困意还没完全散尽。他微微动了动腰身,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贺昀川的手掌稳稳贴在他的腰侧,整个头的重量还轻轻倚在他肩头。

颈窝蹭到对方柔软的发丝,带着医院消毒水掩盖不住的、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江述浑身一僵,睡意瞬间跑掉大半

这糟糕的姿势。

他不敢大幅度扭动,生怕扯动贺昀川身上术后伤口,只能极缓慢地偏过头。

贺昀川还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脸色依旧是大病过后的苍白。昨夜那滴滑落的眼泪早已干在眼角,只余下一点极淡的湿痕。

可江述稍微想往后挪一寸,腰上的手就收得紧了些。

不是那种用力的禁锢,是带着一点脆弱的、怕被推开的力道。

贺昀川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瞳仁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

“醒了?”他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脑袋又往江述肩头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你不要躲开好不好。”

江述耳根唰地又烧起来,昨晚脑子昏沉,顺着冲动点头认下男朋友的事,此刻清醒过来,窘迫感铺天盖地往上涌。

“贺昀川,”他艰涩地开口,指尖局促地攥住身下的床单,“昨晚那事……你记忆还不清楚,不能当真的。等你彻底好起来,脑子完全恢复,我们……”

话还没说完,贺昀川的眼底就飞快蒙上一层浅浅的落寞,眼尾微微往下垂,薄唇轻轻抿起,还刻意微微咳嗽两声,胸腔跟着起伏,伤口牵扯出真实的痛感,他眉头蹙起一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所以,”他声音放得很低,软软的,带着委屈,“你是打算,不要我这个男朋友了吗?”

他手掌依旧贴在江述腰上,指尖轻轻勾了勾江述的衣服布料,眼神湿漉漉地望着江述

江述被他这副样子堵得哑口无言。

明明理智在反复提醒自己,对方是术后状态混乱,可看着贺昀川苍白脆弱的脸,那些反驳的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一个月不眠不休的守护,那些提心吊胆的夜晚全部涌上来,他实在做不出狠心戳破的举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述别开视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只是觉得,你现在……”

“我头有点晕。”贺昀川顺势轻轻往他身上靠得更近,半边身子几乎贴过来,刻意避开伤口位置,“一想到你会收回昨天说的话,就难受。”

江述吓得不敢动,连忙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手腕刚抬起来,就被贺昀川伸手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温度偏凉,指节因为手

术过后还带着几分无力,却牢牢圈住江述的手腕。

贺昀川跟有读心术一样说:“没有发烧的”说话时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江述,眼底那层委屈褪去一点,装出来的茫然底下藏着一丝得逞。

正这时病房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是陈阳他们拎着早餐过来探望。

江述猛的转头“别…”别开门还没说完就听咔哒一声

陈阳推门一进来,就看见床上这幅景象——加宽的病床上,贺昀川半依偎在江述肩头,一只手搭在江述腰上,另一手握着江述的手腕,姿态亲昵暧昧。

三人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齐刷刷地飘忽,进退两难。

“呃……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陈磊轻咳一声,手里提着的早餐袋子都差点滑下去。

江述瞬间如芒在背,浑身血液都往脸上冲,慌忙就想挣开贺昀川往后退。

可贺昀川握着手腕的力道立刻加重,还轻轻皱了皱眉,低低嘶了一声,装作被牵动伤口的样子。

“唔……别乱动,扯到伤口了。”他低声呻吟,模样看着格外脆弱,还转头望向门口的几个人,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宣示意味,“江述要陪着我,你们不要介意。”

那副正宫样子。

江述窘迫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又不敢真的挣开伤害到贺昀川,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对着门口手足无措。

“谢谢,早、早餐放那边桌子上就好。”

贺昀川唇角压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浅笑,脑袋又安心地搁回江述肩头。

陈磊快速放下早餐,尬聊两句识趣关门离开,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江述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想跟贺昀川好好谈谈身份这件事,贺昀川已经侧过头,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他的下颌,眼神湿漉漉。

“江述,我饿了,你喂我好不好?我胳膊不太方便抬起来。”

明明手臂活动幅度根本不至于到不能拿勺子的地步。

江述盯着他那张故作柔弱的脸,心里隐约冒出一丝微弱的怀疑,可对上他那双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眼睛,那点怀疑转瞬又被心疼盖了过去。

他认命地拿过桌上温热的小米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贺昀川唇边。

贺昀川张口吃下,目光却一瞬不瞬锁在江述的脸上。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可他更贪恋的,是眼前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温柔。

吃完一口,他还得寸进尺。

“有点烫,你帮我吹吹。”

江述只好又低下头,对着勺子小口吹气。

清晨柔和的阳光落进病房,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指尖悄悄又往江述腰上拢了拢,把人扣得离自己更近一点。

…

我不会丢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