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
下午三点，刑侦问询楼走廊白光晃眼，瓷砖地面映出拉长的人影。
王一博刚做完第一轮笔录走出问询室，保镖跟在身后半步距离。他抬手扯松一点领口，脸上看不出拿下关键人证之后的轻松，神色淡淡的。
手机震了一下，管家消息弹出来：王先生，苏婉独自开车过来了，人现在在客厅坐着，手里拿了文件，说是过来谈和解。
王一博指尖快速敲字回复：看好，任何话题不要接，等我回去处理。
他心里清楚苏婉打的算盘，和前世发生的流程一模一样。林舟落网不到三小时消息就漏了出去，苏婉嗅觉足够灵敏，赶在证据全部固化之前上门，名义和解，实则摸底，找机会帮苏氏擦屁股。前世他经验不足，被苏婉示弱的姿态蒙住，松口谈判，给对方留出销毁账册的窗口期，后面取证费了成倍的力气。重来一次，他不会留下漏洞。
王一博转头看向保镖队长：“留两个人守在这里盯审讯。林舟的口供、签字笔录和全部电子证据，一式三份加密存档。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包括内部轮岗人员，一律不准查阅拷贝。”
保镖队长点头：“探视权限直接锁死吗？”
“全部封禁。”王一博语气平稳，不带多余情绪，“除了办案警官和我们指定法务，其他人一律不让见，也不许往里递东西。苏家大概率会找人串供、买通关系，出入口盯紧一点。”
“收到，马上落实。”
王一博转身走进电梯，等电梯下行的时候点开和肖战的对话框，没有提苏婉上门这件事，只敲了一行：伤口还疼不疼？中午药按时吃了吗。
消息几乎立刻就回过来，像是肖战一直在守着手机。
【吃过了，还行，不耽误处理事情。你那边审讯进展怎么样，林舟松口了吗？】
王一博盯着屏幕，眼底冷硬的棱角柔和几分。外面所有人都只盯着输赢，唯独肖战，哪怕局势紧绷，第一反应先关心他奔波劳累。前世的他反应迟钝，没能读懂这份特殊的在意，今生每一份惦念，他都牢牢记着。
他回复：审讯顺利，证据锁死，不用操心。你在家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
后面紧跟着一句叮嘱：苏婉现在过去了，不管她说什么，不要搭话，等我回来处理。
别墅内，肖战看到消息，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心底泛起暖意。他们本是对等的合作伙伴，王一博却习惯性把麻烦和风险全部揽过去，主动替他挡掉所有糟心事，不让他沾半点污泥。肖战心里早就对王一博动了心，只是一直压着，维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此刻看到这条消息，那份藏住的心意又浮上来。
他回：知道了，我不多插话，等你回来。
电梯门开，王一博坐进车里，对着司机开口：“回别墅，尽量快一点。”
车子驶离刑侦大楼，王一博靠在座椅上闭目梳理苏婉的套路。
苏婉登门就三板斧：卖惨认错，切割林舟，提出和解让步。表面谈判，实则两个目的，一是摸清他们手里证据到底挖到哪一步，有没有触碰到集团根基；二是打探后续计划，争取时间转移资产、清理旧账。除此之外，王一博记得前世被忽略的关键点，苏婉今天一定会搬出多年前那桩山林遇险的旧事，拿虚假的救命恩情当做谈判底牌。这份伪造出来的恩情骗了圈子里很多人，也困住肖战很长一段时间。想到这里，王一博眼神冷了一瞬，很快平复。
四十分钟之后，车辆驶入别墅园区。王一博推门下车走进客厅。
苏婉坐在沙发上，一身浅色系套装，妆容得体，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文件，神态从容，看不出对峙的紧绷感，一副真心过来协商的样子。听见脚步声，她抬眼，脸上扬起浅笑：“一博，你总算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快半小时。”
王一博淡淡颔首，视线扫过客厅。肖战坐在内侧沙发，穿宽松居家服，脊背依旧挺直，脸色带着受伤之后的苍白。察觉到王一博的目光，肖战抬眼望过来，眼神一下子松下来，那是看见他之后才会流露出来的安心。
王一博脚步微顿，快速确认肖战没有被苏婉纠缠为难，悬着的心放下来。他径直走过去，挨着肖战坐下，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不动声色地把肖战挡在身后侧，隔开苏婉的视线。
苏婉把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晦涩，转瞬又换回温和的笑意，伸手把文件推到茶几中间：“我今天过来，不为别的，专门是林舟这件事。”
王一博没有接话，靠在沙发上静静等着她往下说，主动权稳稳拿在手里。
苏婉叹了口气：“我也是下午才听说，林舟背着公司私自挪资金，对接外面灰色渠道，干了一堆违规的勾当。完全是他自己贪心，和苏氏、和我父亲没关系。我们栽培他这么多年，待他不薄，没想到他背地里做出这种事，害得集团名声受损。我过来，是真心想协商，把损失补上。”
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带着退让：“只要你们愿意撤销追查，私下和解，林舟造成全部经济损失苏氏全额赔付，后面的合作项目，我们也可以给到让利条款。”
说辞和王一博预判完全一致，典型弃车保帅。
不等肖战开口，王一博开口回话，语气平平，但句句切中要害：“赔付损失、合作让利，属于商业层面的补偿。林舟这件不是普通商业纠纷，涉嫌经济犯罪和非法操盘，刑事案件不存在私下和解，这套方案行不通。”
苏婉脸上的笑意僵住，她预想过王一博态度强硬，但没想到对方直接堵死谈判空间。
“一博，没必要把话说死吧。”苏婉微微蹙眉，带上委屈的语气，“商场谁都难免踩线，就因为一个心腹犯错，非要鱼死网破？苏氏根基摆在那里，真彻底撕破脸，对你们两边都捞不到好处。”
说完，她转头看向肖战，打算从肖战这边找突破口，她一直觉得肖战相对好沟通。
“战哥，你考虑事情向来周全。说到底只是下属私自闯祸，非要揪着不放，等于直接斩断后续所有合作机会，你觉得值得吗？”
肖战神色平静，立场清晰，没有被对方示弱话术带偏：“商业上的容错，前提是守住法规底线。林舟做的事情已经越界，触犯法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公私分开，没有情面好讲。”
他话不多，但明确站在王一博这边。
苏婉脸色沉了一瞬，又快速掩饰过去。她看得明白，今天两人立场统一，根本没有挑拨离间的机会，只能打出最后的底牌。
苏婉放缓语调，带上一点忆旧的口吻：“说实话，我也不想闹到对峙的地步。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朋友，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早年那一段渊源。”
王一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苏婉看着王一博：“一博，还记得十几年前郊外山体出事那次吗？你被困受伤，昏迷在林子里，是我路过发现，把你救出来的。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拿这件事要挟你，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份不一样的情分。看在当年救命之恩，这次能不能稍微松一松，给苏氏一次整改机会？”
客厅安静下来。
肖战听过这件事的传闻，圈子里面一直流传是苏婉救下遇险的王一博，苏家靠着这份恩情维持仗义善良的形象。但王一博从来没有跟他亲口确认过这件事。更让他留意的是王一博脸上一闪而过的嘲讽，不是感念恩情该有的神态。肖战心里的疑惑一下子加重：王一博对苏家这份敌意，好像早就超出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
王一博沉默两秒抬眼看向苏婉：“说完了？”
苏婉愣了一下，点头：“我说的都是事实，当年确实是我救了你。饮水思源，这份恩情总不能直接忽略。”
“恩情？”王一博低声重复两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淡冷的弧度，没有当场撕破脸。他微微侧身靠近肖战，压低音量，只有身边人听得见：“别信，这里面是骗局，之后找时间跟你细说。”
温热气息扫过肖战耳廓，距离很近，属于两个人独有的私密对话。肖战耳朵微微发热，心跳慢了半拍，轻轻点头，无声回应他：我信你。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王一博清清楚楚接收到。
苏婉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低声交流，那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刺得她很不舒服。她终于压不住情绪，语气冷下来：“王一博，你非要把事情做绝？不顾旧日情分，也不顾整个行业的影响？”
“所谓情分建立在事实之上，骗局谈不上情分。”王一博抬眼看向她，气场冷下来，“你今天过来，不是念旧，是想借着虚假说辞洗白苏氏，脱身脱罪。林舟的罪证、苏氏早年遗留的旧账，我们手里材料齐全，弃车保帅这一步行不通。”
苏婉瞳孔猛地收缩，心里慌了。她万万没想到王一博手里居然挖到更早的陈年旧账，不止林舟一桩案子。
“你别逼人太甚！”苏婉声音拔高一点，“苏氏经营这么多年，根基稳固，不是随便就能扳倒的，真硬碰硬，你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王一博神色不变：“能不能走到那一步，等着看就好。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后续所有对接交给两边法务，不用再上门谈私下方案。”
逐客令干脆利落，不留周旋余地。
苏婉咬了咬嘴唇，强压下火气抓起手包起身：“行，希望你们之后不要后悔。”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路远去，大门关上，客厅紧绷的氛围终于松下来。
王一博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肖战，对外的冷硬褪去，只剩真切的关切：“刚刚她有没有缠着你说什么，强行套你的想法？”
从进门对峙到刚刚，他所有强硬回击，根本出发点就是护住肖战，不让肖战被苏家的话术蒙蔽，卷入不必要的风险。
肖战对上他的目光，浅浅摇头：“没有，我记得你的交代，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聊。”停顿片刻，他直直看向王一博，语气坦诚，“不管发生什么，我这边站你。”
王一博看着他，伸手轻轻扶上肖战胳膊，动作放得很轻：“一直坐着，后背伤口是不是又开始疼？”
肖战后背的确酸胀刺痛，但不想让他分心担心，淡淡回：“还好，扛得住。”
“不用硬扛。”王一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伸手小心避开伤口位置，扶着肖战慢慢向后靠到沙发靠背，“靠着歇一会。”
指尖不经意擦过肩背，短暂接触，两人心跳都乱了一拍。肖战耳尖泛红，乖乖向后靠，视线一直落在王一博脸上，藏不住眼底的喜欢。
“苏婉口中那个救命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是吗？”肖战开口发问，没有质疑，单纯想听王一博讲清楚内情。
王一博点头，卸下对外的防备，语气平稳：“完全捏造。当年山林出事，救我的人并不是她，苏婉只是事后路过，捡现成的功劳，靠着这份虚假恩情，帮苏家打通人脉，吃了十几年红利。”
肖战了然，心底生出几分不平：“难怪你一直步步针对拆解苏氏布局，原来你很早就清楚全部内情。”
“嗯。”王一博看向他，目光认真，“这件背后牵扯很多陈年阴谋，远远不止一桩冒领恩情。苏氏起家的过程里面藏着不少灰色操作，之前时机不成熟，我没有全盘摊开。现在林舟落网，旧账很快就能一件件挖出来。”
肖战看着他，认真开口：“不管牵扯多少东西，我陪你一起。之前不清楚内情，只是单纯和你并肩合作，现在我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之后所有对局，所有对峙，我和你一起扛，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王一博看向近在咫尺的肖战，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珍视，语调沉稳：“我不想让你去直面这些风险。我做这么多布局，就是扫清隐患，保你安稳。外面那些麻烦交给我，你站在我身边就足够。”
两人距离很近，空气安静，暧昧慢慢漫开。肖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收下这份独一份的偏爱。
商战棋局还没有结束，对手不会就此收手。两个人之间的心意，却在一次次并肩对抗、私下交心之间稳步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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