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术引源
竹叶被晚风刮得沙沙震颤,落日的碎光落在栖溟浅紫的衣料上,每一缕光线落在皮肤上,都勾起经脉里灼烧般的隐痛。他稳稳立在原地,那层惯常温润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冷寂。
柳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酒气混着轻蔑漫开:“借我的本源?栖溟,你莫不是病糊涂了。你自身本源衰败,靠着旁人续命,如今还敢口出狂言?”
他直起身,手已经按在腰间术法玉佩上,眼底满是不耐与嘲弄,只当是栖溟被方才雅集的嘲讽刺激,失了分寸。
“你这残破的身子,连完整术法都难以催动,凭什么动我?”柳砚向前踏出一步,术法微光在玉佩边缘隐隐亮起,“我劝你趁早回去,别在这竹林里自取其辱。”
栖溟垂在袖中的手指捻紧残稿,纸页边缘割破指尖,一丝血珠渗出来,悄无声息沾在泛黄的符文之上。共生宝石在颈间滚烫,源源不断的暝丝顺着宝石牵出,缠上他的经脉,稳住他濒临溃散的本源。
远在竹林入口的柘泯,指尖微蜷。
万千暝丝如透明蛛网铺展整片竹林,每一缕都悬而不发。他能清晰感知栖溟脉搏里的阵痛,感知那禁术符文一点点被血气唤醒,神魂的丝线紧绷,随时准备承接即将爆发的反噬。
契约束缚着他,不能主动攻击柳砚。可若是栖溟神魂受损,他必须全盘吞下那毁灭的力量。
“凭这个。”
栖溟抬眸,低声念诵起残稿上晦涩古老的咒文。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稿上漆黑的符文骤然亮起,黑气自纸页翻涌而出,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化作无形的枷锁直扑柳砚。
柳砚脸色骤变,方才的戏谑瞬间消散,慌忙催动玉佩防御。术法灵光在身前炸开,可那禁术黑气无视普通术法屏障,如附骨之疽,径直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术法!”柳砚大惊失色,挣扎着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体内本源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拉扯,源源不断向着栖溟的方向涌去。
“禁术,引源。”栖溟的声音平静无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光线灼烧的痛感和术法运转带来的撕裂感一同啃噬他的经脉,“你的本源灵力,正好用来续我衰败根基。”
本源被强行抽取的剧痛席卷柳砚,他嘶吼出声,疯狂催动术法想要斩断黑气。凌厉的术法击向栖溟,可那些潜藏在林间的暝丝骤然一动,悄无声息卸去大半威力,余下的攻击落在栖溟身上,只让他肩头微微一晃。
是柘泯。
他没有出手伤柳砚,只暗中挡下足以重创栖溟的攻势。
柳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不断流失,面色迅速苍白,惊怒交加:“栖溟!你竟敢动用禁术!柘泯!你就任由他如此行事?!”
栖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他只负责护我性命,不干涉我的选择。”
禁术运转越来越快,黑气翻涌,竹林里风声呼啸。可禁术从来都有代价,源源不断的反噬之力顺着符文反向冲回栖溟体内,神魂像是被利刃撕扯。
颈间共生宝石骤然滚烫,无数暝丝立刻缠绕上来,将汹涌的反噬分流。
这便是二人共生契约的用处。栖溟承担术法的催动,一旦禁术反噬,柘泯便替他扛下神魂毁灭的伤害。
远处廊下,柘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暝丝不断承受反噬的冲击,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灰雾,只是神色依旧沉静,将所有痛苦尽数压下,不发出一丝动静。
柳砚的力气一点点抽空,摇摇欲坠,眼中满是恐惧。他终于意识到,栖溟不是一时冲动,这一场从雅集就布下的局,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他。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栖溟静静看着他,没有答话。
就在本源快要抽至临界点的刹那,林间忽然传来远处雅集方向隐约的呼唤声,有人寻柳砚而来。
栖溟眸光微顿。
不能被人撞见。
他指尖一收,咒文戛然而止。缠绕柳砚的黑气猛地散去。
柳砚浑身脱力,直直跌坐在落叶堆里,大口喘息,本源受损带来的虚弱席卷全身,他再也没有半分方才骄矜模样。
栖溟收起残稿,袖管垂落,掩住指尖伤口。反噬的剧痛还在经脉里盘旋,靠着暝丝勉强稳住身形,面上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今日就到此为止。”他轻声开口,“柳兄,方才你我争执,旁人都看见了。日后若是你本源受损,所有人只会以为,是你记恨口舌之争,与我私斗所致。”
柳砚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这一层算计。
栖溟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沿着碎石小径离开。紫蓝色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朝着柘泯等候的方向走去。
踏出竹林的一刻,栖溟脚步微微踉跄。
玄色身影立刻从廊柱阴影中走出,稳稳停在他身侧,没有伸手去扶,只低声开口,声音沉而平稳:“反噬已经分流大半,回去之后需要静养。”
柘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方才禁术暴走的瞬间,他已经做好神魂承受重创的准备。
栖溟侧头看他,目光落在柘泯微泛灰雾的指尖,唇角浅浅一扬,依旧是那副笑面模样:“辛苦你了,柘泯。”
暝丝缓缓收回,共生宝石的温度慢慢回落。
竹林内,只剩柳砚一人瘫坐在满地落叶之中,满心惊惧与不甘。而这场雅集之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向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