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

一个人要在社会生活，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除非……有人把他刻意从这个社会抹去。

想到这种可能，肖战在心里打了个怵。

“那晚我是在“雪地”酒吧门口碰到他的，”肖战沉思了一下，“当时他状态很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

“或许我们可以从酒吧着手查一查。”

刘海宽闻言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王一博一眼。

王一博此时安安静静地坐在肖战身侧，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小口小口地抿着，乖得过分。

他垂着眼睫，对两人的对话恍若未闻，与以前嚣张跋扈的少年判若两人。

刘海宽虽然没有跟他接触过，但在这个圈子，对王一博以前事迹却也略有所闻。

他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你问过他吗？”

肖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问他这些年的经历”

肖战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问过。

当时，刚刚亲昵完，看着王一博情绪稳定，便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王一博当时一下子就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说：“……不记得了。”

“王一博——”

“我不记得了！”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肖战甚至看见他整个人都在抖，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又深又急促。

“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那声“求你”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得肖战胸口莫名发闷。

他当时就没再问下去。

后来几次，只要肖战稍微往那个方向试探，王一博就会立刻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哭闹更让人难受。

他会把自己蜷起来，缩到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进去，不看他，也不说话，仿佛要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

肖战不是没想过强硬一点，可每次对上王一博那种眼神，那种空洞里带着祈求、仿佛再多问一句就会碎掉的眼神，他就问不下去了。

思绪收回来，肖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问过。”

“他怎么说？”

“很排斥。”肖战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非常排斥。问一次，他能一整天不说话。再问，就缩起来，不吃不喝。”

刘海宽皱了皱眉：“这么严重？”

“嗯。”肖战垂下眼，“所以我现在不问了。”

刘海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叹了口气：“行吧，那酒吧那边，我来查。不过肖战，”

他难得正经起来，语气里带着提醒，

“他现在的状态，你不觉得……不太对吗？我是说，除了失忆或者创伤之外，他的性格……怎么说，就像变了一个人，我不懂医学，但我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肖战没接话。

他何尝不知道。只是他隐隐有点私心，现在的王一博身体健康，乖顺，黏人，会软着声音喊他，会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他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不想这个王一博被真相重新推回那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一旦王一博恢复记忆，他们以后会怎样，肖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王一博一定会恨他，他们会再次回到针锋相对的世界，甚至比三年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