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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暗信示警,心墙难越

夜色深沉。

王一博依旧靠着车身站在原地,手里那瓶矿泉水,瓶身已经变形。远远看着肖战渐渐走远的背影,心口堵得发闷,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又喘不过气。

他不是有意要和肖战起争执。

昨夜才好不容易跨过重重拉扯终于和好,他比谁都珍惜这份失而复得。可网上铺天盖地的通稿,一张张刻意剪裁出来的照片,时间点又凑巧得过分,所有零碎的线索搅在一起,心底的防备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理智明明在提醒自己不能凭空揣测,心里的情绪却先一步越过了理智。

王一博仰头,把瓶里冰凉的矿泉水灌下大半,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郁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静置片刻,才抬脚,慢慢朝着摄影棚的方向走回去。

片场已经不复往日井然有序的节奏。

原定晚上开机拍摄的场次全部临时叫停。场务、道具组没有开工任务,三三两两分散在走廊、布景旁边,低声讨论早上爆出来的热搜。

大家嘴上没有明说,可眼神总会有意无意飘向他们三人经常出没的区域,流言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铺满整个剧组。

肖战回到主摄影棚的时候,齐铭还待在后院小花园,并没有离开。

石质长椅之上,他独自坐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沟通,屏幕页面上是一份长长的溯源报告。

听见脚步声,齐铭抬起头,看见只有肖战一个人回来,微微一顿,心里已经猜出方才停车场的谈话并不顺利。

“谈得不顺利?”齐铭放下手机。

肖战轻轻点头,在一旁的石凳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肖战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明明昨天一切都已经变好,一场突如其来的爆料,又把好不容易抚平的裂痕,重新掀开。”

“换作是任何人,都很难坦然。”齐铭神色平和,没有半分埋怨,“之前这么多事积累下来,他对我本来就有一层天然的戒备。这份防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消解,我不怪他。”

他将手机放到石桌中间,屏幕转向肖战。

“我的团队查到一点线索。放出第一批偷拍原图的几个营销号,背后接单的中间商,并不是我熟悉的圈子资源。这笔单子是匿名下单,付款渠道层层中转,刻意做了伪装,短时间内很难追到真正下单的雇主。”

肖战低头看向屏幕上繁杂的数据表格,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圈内常规的水军单子?”

“对,很小心。对方明显清楚娱乐圈爆料的整套流程,懂得怎么规避溯源,不想暴露自己。”齐铭指尖点了点屏幕,“能拿到片场内部偷拍素材,还熟悉宣发、营销号整套运作,这个人,就在剧组内部。”

就在这时,肖战的手机震动,是导演陈哲铭发来消息,通知全体主创,半小时之后在剪辑楼,查看昨夜调取出来的监控录像。

两人起身,一同朝着剪辑楼走去。

一路上,不少工作人员擦肩而过。看见他们并肩前行,不少人眼底立刻燃起了八卦,飞快拿出手机悄悄侧过身偷拍两张。肖战敏锐察觉到那些细碎的目光,却也无可奈何。越是回避,旁人越会脑补出更多故事。

抵达剪辑楼的会议室,房间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导演陈哲铭,制片,安保负责人,还有王一博,全都已经到了。

王一博单独靠在窗边,背对着房门,一个人望着窗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方才在停车场的分歧还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形的距离,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肖战和齐铭安静落座。

安保负责人把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墙面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这几日片场各个角落的监控录像。

画面一段一段快速跳转。化妆棚门外,摄影棚出入口,剧组后花园,演员专用通道,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一一遍过。大部分画面平平无奇,来来往往全是正常上下班的工作人员。

直到镜头切到三号摄影棚侧门,一处监控角落。

时间,正是爆出绯闻前一天下午。

画面边缘,一个穿着剧组外包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手里攥着一台相机,鬼鬼祟祟躲在布景板材后方,趁着现场所有人专注准备走位,没有人留意侧边的时候,接连按下快门,偷偷拍下棚内肖战齐铭对戏的画面。拍完之后,那人快速收起相机,低着头,避开主通道,从侧门匆匆离开。

可惜监控角度偏斜,那个人帽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面,看不清面容。只能从服装判断,属于外包聘用的临时摄影助理,并不是剧组长期签约员工。

“外包人员?”制片皱紧眉头,“外包团队是项目启动前,第三方公司一次性输送过来的,人员流动性很大,档案登记很潦草。很多人干完几天就直接离职,想要找人,难度很大。”

陈哲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脸色沉得厉害。

“立刻联系外包公司,调出这批临时工全部名单,挨个核对当日排班,查出这个人。”

安保负责人点点头,记下指令。

王一博站在窗边,全程沉默看完所有监控画面。

画面里看不到脸,就代表依旧没有办法排除任何一个人的嫌疑。心底那团疑虑依旧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场。陈哲铭把肖战单独留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肖战。”陈哲铭脸上满是疲惫,连日的风波已经快要耗尽这位导演所有精力,“现在局面很微妙。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投资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暂停拍摄,评估项目风险。”

肖战心里一沉:“停拍?”

“只是评估,还没有最终决定。”陈哲铭揉了揉眉心,“现在最让我担心的,不是网上的谣言,反而是你们三个。好不容易前几天大家把矛盾摊开,刚刚缓和,现在又生出隔阂。剧组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你们,你们之间的情绪,藏不住。一旦主创内部分裂,这部戏,才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陈哲铭看着他,语气恳切。

“我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眼下,希望你们能够暂时放下私人情绪,以整部电影为重。”

肖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导演,我明白。我会尽力协调。”

走出剪辑楼,夜色已经稍稍柔和了一些。

远远的,他看见王一博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看样子,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周围没有其他人。

几步距离,却仿佛隔了很远。

肖战慢慢走到他面前。

“导演刚刚找我谈话了。”肖战开口,语气平静,“监控拍到偷拍的是一名外包临时助理,脸没有拍到,现在正在排查名单。”

王一博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带着没有散去的郁色。

“所以,你还是打算和齐铭合作,一块追查这件事。”

这句话不是问句,更像是一句心底早已确定的陈述。

“不是我想要和他合作。”肖战看着他,认真解释,“是现在局面摆在眼前,单凭我们两个人,很难快速查到幕后。对方是冲着剧组来的,目标就是挑起我们内讧。我们一旦分裂,刚好遂了那个人的心愿。”

“所以就要你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委屈,“战战,你有没有换位思考过我的感受。每一次看见你们站在一起讨论线索,旁人不停拍下照片,网上又会冒出多少新的绯闻。那些铺天盖地的文字,写你们天造地设,而我,像一个多余又善妒的外人。”

他从来不怕对外面对非议。他怕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安稳,被一次又一次外来风波,慢慢侵蚀瓦解。

肖战望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也不好受。

“我和他之间,只有工作和查案。仅此而已。

这点信任,你都不能给我吗?”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王一博定定看着他,胸口起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信任,王一博愿意给肖战。

可心里那股不安,不受自己控制。

长久的沉默之后,王一博轻轻扯了扯唇角,带着一点无力的苦涩。

“我不知道。”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留。

肖战独自站在梧桐树下,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他看着王一博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生出一阵无力感。

误会好不容易解开,约定尚且还好好收在酒店收纳盒里。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匿名爆料,就这么轻而易举,在他们之间,落下一道崭新的裂痕。

剧组临时调整安排,暂时取消外景拍摄,改为棚内布景修整。大部分演员得到短暂的休整,可以留在酒店,或是在基地里面自由活动。

剧组看似恢复了平静,私底下的暗流却一刻都没停。

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借着休息的空档,不停刷着手机热搜,论坛、短视频平台、匿名社群,全是关于剧组的流言。有人截图放大监控里的可疑人影,胡乱猜测是剧组某位新人工作人员;有人借着这次风波翻出之前三人同框的花絮,添油加醋杜撰新的纠葛;还有营销号持续跟进,带节奏说剧组主创关系彻底破裂,新剧大概率无法如期上映。

消息越传越广,甚至有不少娱乐记者已经蹲守在影视基地门口,就等着拍到主创同框的画面,继续制造新的爆料。

场务组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凑在布景角落小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路过工作人员的耳朵里。

“我看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平白无故怎么会有人偷拍放料?”

“谁知道呢,剧组水本来就深,指不定是谁私下搞小动作。”

“刚才我看见齐老师团队一直在查资料,王一博老师下午全程没说话,气氛僵得不行。”

“别说了别说了,别被听见,咱们打工的可掺和不起主创的事。”

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剧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表面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幕后那个人藏得极深,只要一天查不出真相,这场风波就一天不会彻底结束。

齐铭没有回酒店,他留在自己化妆间,一遍一遍核对外包人员名单。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近半个月所有临时工作人员的姓名、排班、入职离职时间,还有对应的外包公司登记信息。他的团队远程同步数据,一点点筛选排查,剔除了所有有固定备案、有在岗证明的人员,最后筛出五个时间、行踪完全对得上的临时工。

可这五个人,全都在绯闻爆出第二天,统一办理了离职,联系方式全部注销,彻底失联,像是提前约定好一样。

这种整齐划一的消失,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越是排查,齐铭心里越笃定,这根本不是单个临时工私自偷拍爆料,背后绝对有人统筹安排,提前布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误。

就在他对着名单反复比对、梳理线索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

【不要费力查了,有些真相,揭开之后,你们谁都承受不起。】

齐铭神色一凛,立刻点开号码溯源,可这个号码,是一张匿名的一次性电话卡,查不到任何实名信息。

幕后那个人,竟然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

短信短短的几行字,在手机屏幕上静静亮着。

齐铭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眉头缓缓收拢。

整间化妆间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他反复把那条警告短信读了两遍,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面只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号码已经注销,只剩下一片忙音。

一次性黑卡,查不到姓名,查不到位置,线索就此断掉。

对方不仅一直在暗处盯着剧组一举一动,甚至清楚知道,他们正在排查外包人员,追查爆料的源头。

齐铭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影视基地成片的摄影棚屋顶,来来往往忙碌的工作人员如同渺小的黑点,谁都有可能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人。

他沉吟片刻,没有选择把这条短信私自藏起来。这件事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麻烦,牵连整部剧组,也牵扯王一博与肖战。他拿起外套,快步出门,打算把这条匿名警告,拿给两个人看。

此刻另一边,肖战已经先一步回到酒店。

那场不愉快的谈话之后,王一博并没有跟他一同返程。两个人刻意错开,各自坐车,一前一后回到住处,明明住在同一层,却没有相约上楼。

一路上肖战都靠在车窗边,没怎么说话。司机是剧组常年聘用的老师傅,看着他沉默低落的样子,也不敢多言,车厢里全程安静,只剩车子平稳行驶的胎噪。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边理解王一博的敏感不安,一边又清楚当下的局势有多棘手。

王一博的执念源于太在乎,太怕失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幕后之人赌的,就是王一博的偏执、两人之间残存的隔阂,一点点挑拨,就能让他们好不容易修好的关系再次崩塌。

他不怕流言,不怕外界非议,不怕剧组的压力。

他最怕的,是他们熬过了所有拉扯误会,最后却栽在别人刻意设计的圈套里。

肖战推开客房的门,房间安安静静。

他走到床头柜,轻轻打开那个原木收纳盒。那枚银色的易拉罐拉环安安稳稳躺在一堆配饰中间,小小的,朴素不起眼。

昨天夜里,那句郑重的约定仿佛还在耳畔。才短短一日光景,流言来袭,猜忌丛生,两个人之间便横生出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铝圈,心里漫上来一阵疲惫。他从来没有想过,跨过了从前那么多风波,走到现在,还会被这样一场无妄的暗算困住。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肖战合上盒子放回原处,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齐铭。

“可以进去说几句话吗?”齐铭手里握着手机,神色凝重,没有了往日从容松弛。

肖战微微侧身,放他走进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出什么事了?”

齐铭将手机递过去,屏幕朝上,那条匿名警告短信摆在肖战眼前。

肖战低头,一字一句读完,脸色慢慢沉下来。

“对方知道我们在查。”

“没错。”齐铭靠在桌边,“对方早有准备,号码已经作废,暂时追踪不到。他似乎并不害怕我们查外包临时工,反而在提醒我们,真相远比现在看到的复杂。那个偷拍的外包助理,或许仅仅只是摆在明面上一颗棋子,并不是真正幕后主使。”

肖战垂眸思索。

如果临时工只是棋子,那背后的人,势力不小,潜伏更深,甚至有可能,已经在剧组蛰伏很久。熟悉剧组运作,了解宣发套路,还能调动外包人员,把控舆论节奏,绝对不是普通工作人员能做到的。

思绪纷乱间,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王一博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外卖袋子,从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吃店买了肖战爱吃的清淡馄饨和小菜。

独自冷静了许久,他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说到底,他别扭的从来不是肖战查案,不是肖战和齐铭沟通工作,是网上那些刺眼的文字,是旁人看热闹的揣测,是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他本来想着,回来好好低头,好好和肖战聊一聊。

哪怕是他小心眼,是他偏执,是他想太多,他都认。只要能把话说开,只要他们不要再有隔阂,他愿意退一步。

可推开房门,抬眼一瞬,所有想好的话,所有软化的情绪,瞬间全部冻结。

客厅里面,齐铭竟然站在他们的客房里。

两个人交谈的那样一幕,刚好落进王一博眼底。

一瞬间,白天停车场所有委屈、不安、积攒许久的猜忌,轰然翻涌上来。

他站在门口,不再往前一步,手里的外卖袋子微微下坠,袋底勒紧了他的手指,温热的餐盒温度,也暖不透骤然冰凉的心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猝不及防的相遇。

肖战看见他推门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两步。

“一博,你别多想,他过来是通知我们一件很重要的事,有人发来匿名警告短信。”

王一博的目光没有看向肖战,直直落在齐铭身上,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心底却早已掀起巨浪。

“所以,现在已经可以随便进出我们房间了是吗。”

“王一博,我过来,是为了调查爆料的事。”齐铭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平和,不想矛盾再度升级,“刚刚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幕后的人在警告我们停止追查。”

王一博扯了扯唇角,一抹带着苦涩的冷笑浮上来。

“是吗?”他抬眼,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白天在片场,你提议组队查案。现在,连他住的酒店客房,你都可以光明正大进来。一步一步,好像都刚刚好。所有巧合堆在一起,要我怎么说服自己不去怀疑?”

“这件事和他无关。”肖战拦在中间,眉头蹙起,声音也带上一丝无奈,“你能不能先放下偏见,看一看这条消息,我们再好好沟通,不要先急着下定论。”

可这句话,此刻落在王一博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在他看来,肖战一次又一次,下意识站在了齐铭那边。不管对错,不管他的委屈,永远都是让他放下,让他体谅,让他包容。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难不难受,憋不憋屈。

“偏见?”王一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在你眼里,所有的不安,都只是我凭空生出的偏见?”

他不想争吵,更不愿意在这里,当着齐铭的面,和肖战起激烈争执,把两人仅剩的体面彻底撕碎。

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办法待在这间屋子,没办法看着眼前的画面,假装什么都不在意。

王一博将手里的外卖袋子轻轻放在玄关地面,温热的饭菜还冒着细碎的热气,是他特意挑的肖战爱吃的口味,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他没有再跨进客厅半步,声音低哑又疲惫。

“晚饭我买好了,你们吃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反手带上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隔开了屋内两个人,和转身离去的王一博。

房间里面瞬间一片死寂。

肖战僵在原地,耳边清晰听见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一阵发酸,堵得慌,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糟糕。”齐铭低声叹了口气,满是愧疚,“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贸然过来。我应该先给你发消息,等王一博回来,征得你们两个人同意再过来谈事,时机太糟了,是我的问题。”

肖战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力,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不,这不怪你。”

就算今天没有这场偶遇,没有这次房间碰面,横亘在王一博心底的那道心结,也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从前所有的纠葛、吃醋、猜忌、拉扯,都只是暂时被和好的温柔掩盖,从来没有彻底根除。

幕后之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精准挑拨,精准离间,一点点放大他们之间所有的不安全感。

今天的偶遇,不过是刚好点燃矛盾的引线而已。

他拿起桌上齐铭的手机,再次点开那条简短的警告短信,逐字逐句反复看着。

寥寥数字,字字透着威胁。

对方根本不怕他们查临时工,因为临时工只是弃子,随时可以舍弃。对方真正忌惮的,是他们三人放下隔阂、统一战线。

只要他们内讧,只要他们互相猜忌,这场局,对方就赢定了。

肖战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按下王一博的号码。

听筒嘟声绵长,响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人接。

一遍,两遍,三遍,连续拨了四通电话,全部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肖战放下手机,指尖微微泛白。他走到窗边,俯身看向楼下。楼层很高,楼下的道路树木密密麻麻,夜风扫过枝叶,摇晃出斑驳的黑影,早已看不见王一博的身影。

“他会去哪里?”肖战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整个影视基地周边并不大。”齐铭走到窗边,目光望向楼下漆黑的夜色,语气沉稳,“片场后门有老街外景地、江边步道、闲置布景区,都是平时没人去的地方。他现在情绪上头,不想沟通,不想争辩,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你现在不要急着追上去。”

齐铭看得很通透,此刻的王一博,心里又委屈又愧疚又别扭,越是有人劝说,越是会抵触。强行安抚、强行讲道理,只会让他更加烦躁,把彼此推得更远。

“给他一点独处的空间,让他冷静沉淀。”

“但我们不能停。”齐铭转头看向肖战,眼神认真,“对手步步紧逼,不会给我们冷静的时间。我们继续查线索,尽快找出破绽,揪出幕后的人。只有真相大白,所有误会彻底解开,你们之间的隔阂,才能真正消除。”

肖战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他知道齐铭说得没错。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冷战也修复不了裂痕。唯有破局,唯有撕开暗处的伪装,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王一博并没有走远。

他没有去人多的江边步道,也没有回酒店楼下。一个人绕开主路,沿着僻静的小道,走到了剧组外景地那处废弃的老街布景。

这里是剧中复古民国风的取景地,拍完固定戏份之后,就基本闲置了。

深夜,没有工作人员值守,整条老街空空荡荡,只有几盏老旧的昏黄路灯孤零零立在街边,灯泡老旧,光线昏暗,随风轻轻晃动,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整条街上,安静得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夜风卷起夜里微凉的气息,吹散了白日盛夏的燥热,却吹不散心里沉甸甸的郁结和委屈。

他慢慢走到街边木质台阶坐下,后背靠着微凉的木质栏杆。

周遭安安静静,听不到片场的议论,看不到网上的流言,也看不见那些让他心慌别扭的画面。

他从来没有打算做无理取闹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一辈子隔绝肖战和所有人的往来,更不是不懂大局、不懂配合的任性小孩。

他只是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好,太珍惜失而复得的温柔安稳。

熬过冷战,熬过拉扯,熬过无数个患得患失的夜晚,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肖战。他怕,真的怕。

怕旁人的挑拨,怕无端的流言,怕一次次的误会猜忌,怕那些细碎的裂痕日积月累,最后彻底耗尽他们所有的感情。

怕他拼尽全力守住的岁岁相依,最后毁在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全是肖战的未接来电。

他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反复犹豫,最后还是缓缓收回。

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他心里还憋着委屈,不甘心就这么轻飘飘揭过所有别扭。

争辩,只会再次吵架,再次互相刺伤,再次加深彼此的隔阂。

索性就这样静静坐着,放空思绪,沉淀情绪。

夜色越来越浓,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就在他独自坐着出神、满心纷乱的时候,身后幽深的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刻意放缓,踩着青石板路面,窸窸窣窣,在寂静的老街里格外清晰。

王一博心神一凛,瞬间从低落的情绪里抽离,背脊下意识绷紧。

这个时间,这个废弃布景,根本不会有工作人员过来,更不会有游客闲逛。

他猛地回头。

夜色昏暗,巷子幽深漆黑,入口处,静静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身形纤细,站姿挺拔,不是剧组普通工作人员的模样。

那个人,并不是肖战,也不是匆匆赶来找人的齐铭。

昏黄路灯的光晕刚好扫过巷子边缘,那人微微向前踏出一步,从漆黑的阴影里走出半幅身影,终于露出了清晰的半张侧脸。

王一博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夜风掠过街巷,吹动衣角,他完全没有料到,深夜会在这个偏僻无人的老街布景,撞见这个人。

暗处蛰伏的真相,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要掀开第一层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