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夜的伞
星期四的傍晚，天空早早被乌云铺满。放学的时候，一阵大风卷过校园的梧桐树，树叶哗哗作响，没过多久，细密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方才还明亮的天色瞬间暗沉，教学楼门口挤满了没有带雨伞的学生。大家三三两两挤在屋檐下，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有的人烦躁地跺脚，有的人拿出手机联系家里人送伞，喧闹声混着雨声交织在一起。
陈烽……不对，是陈屿站在台阶边上，手里攥着书包背带，望着瓢泼的大雨发呆。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晴朗，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下这么大的雨，书包里空空如也，一把伞都没有。
“糟了，下雨了，我也没带伞。”周浩挤到他身旁，皱着眉看向外面，“我妈今天要加班，没空过来接我。要不咱们冒雨冲出去，跑到公交站？”
雨势越来越大，地面很快积起一片片水洼，雨水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就这样直接冲，浑身肯定会被淋得湿透，晚上回去免不了要感冒。
陈屿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喧闹的人群之中，他下意识地在寻找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林知夏。
她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和闺蜜苏晓靠在一起。苏晓一脸苦恼地翻着书包，把里面的书本、笔袋全都掏出来翻找，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完蛋，我忘带伞了。”苏晓垮着脸，“我爸堵车在路上，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学校。”
林知夏手里握着一把浅蓝色折叠雨伞，伞身小巧，看上去只够容纳两个人紧紧靠着。她轻轻蹙了下眉，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丝。
“这把伞太小了，三个人肯定挤不下。”林知夏轻声说道。
周围人来人往，不断有同学撑着伞走入雨里。冰冷的晚风裹挟着雨点吹过来，屋檐下也飘进来零星的雨珠，陈屿的袖口很快沾了点点湿意。
周浩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盘算对策：“实在不行，咱们跟别人拼伞，看看有没有顺路的。”
陈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向林知夏的方向。看着淅淅沥沥的大雨，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有一把伞，就可以主动提出送她回去。可现实是，他和周浩一样，两手空空。
就在这时，苏晓眼睛一亮，忽然朝着不远处一个男生挥手，那是她隔壁班认识的朋友。
“哎！你伞大！能不能捎我一段？”
男生点点头，把雨伞举高。苏晓转过头看向林知夏，带着一点歉意：“知夏，我先跟他走啦，等雨小一点你再想办法，实在不行给家里打电话。”
林知夏微微点头，温柔地笑了笑：“没事，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苏晓抓起书包，一溜烟钻进别人的伞下，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雨雾之中。
喧闹的台阶边，转眼间就只剩下林知夏孤零零站在那里。她握着那把小小的浅蓝色雨伞，低头望着地面的积水，眉头轻轻锁起。一把小伞，面对这样的暴雨，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陈屿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一旁的周浩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瞬间就明白了，用胳膊肘撞了撞陈屿的肋骨，压低声音坏笑：“机会来了，可惜咱们俩都没有伞。不然你就可以英雄救美了。”
陈屿脸上微微一热，瞪了周浩一眼，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凶，轰隆隆的闷雷从远方传来。不少留守的学生陆续被家长接走，教学楼门口的人越来越少。
周浩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行，我不能再耗下去，再晚公交就没了。我干脆直接冲了，你呢？”
“我再等一会儿。”陈屿随口答道。
周浩挑眉看了他一眼，了然地吹了声口哨：“行吧，那我先走，祝你好运！”话音落下，他把书包顶在头顶，猛地一头扎进大雨之中，飞快地向着校门口狂奔，很快就被雨幕吞没。
此刻屋檐之下，就只剩下陈屿和林知夏两个人。
空旷的走廊，只有哗哗不停的雨声。气氛莫名有一点安静尴尬。
陈屿手心微微出汗，内心反复挣扎，要不要过去跟她说几句话。可是找什么理由呢？两个人本来就不算熟悉，贸然搭话，会不会显得很唐突。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慢慢挪动脚步，走到离她几步远的位置。
听见脚步声，林知夏抬起头，诧异的看向走来的陈屿。
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被湿气沾在白皙的脸颊上。
“你……也还没走吗？”陈屿开口，声音有一点点僵硬。
“嗯，家里人暂时走不开。”林知夏轻轻晃了晃手里那把小小的雨伞，唇角露出一丝无奈，“伞太小，雨这么大，撑出去也会淋湿半边身子。”
陈屿低头看着外面飞溅的雨水，地面水花不断翻涌。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会下大雨，很多人都没带伞。”他笨拙地找着话题，脑海里不断回想之前捡练习册时的场景。
“是啊，早上阳光还很好。”林知夏轻轻点头。
短暂的交谈之后，又陷入沉默。雨声成为了耳边唯一的声响。
陈屿心里很想做点什么，可是两手空空，什么也帮不上。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心里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电动车刹车的声响，一辆浅蓝色电动车穿过雨幕停在校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掀开雨衣，朝着这边挥手。
林知夏眼睛一亮：“是我妈妈过来了。”
她把折叠伞收拢，抓好书包，转头看向陈屿，浅浅一笑：“我家里人来接我了，那我先走啦。”
“路上注意安全。”陈屿连忙说道。
“嗯。”
林知夏抱着书包，快步穿过雨帘，坐上电动车后座。雨衣将她整个人裹住，电动车缓缓驶入雨雾，一点点远去，浅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空荡荡的屋檐，只剩下陈屿一个人站在原地。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冷风迎面吹过来。
刚刚近距离和她说话，明明只有寥寥几句，可他的心脏依旧跳得厉害。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底却涌上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低头看了看漫天的雨水，苦笑了一下。
没有伞，连送她回家这样简单的机会，都抓不住。
又站了十几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陈屿深深吸一口气，把书包牢牢护在胸口，弯腰埋头，不顾一切冲进冰冷的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他的校服，顺着头发不断往下淌，视野一片模糊。他踩着遍地积水，向着公交站奋力奔跑。
雨水冰凉，可是脑海之中，始终回荡着方才雨夜之下，林知夏浅浅微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