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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少年

小时候,我问姥姥:“我想摘星星。”姥姥跟我说,天上的星星是够不着的。

我不信。

有一年夏天,我爬到屋顶上,踮着脚,伸长了手,想去摘那颗最亮的。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

姥姥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说:“傻孩子,星星是摘不到的。你只能看着它亮,但它永远不会落下来。”

后来我遇见了谢烃江。

他就像那颗星星——亮得刺眼,所有人都看得见,可谁也够不到。

可他又跟星星不一样。

星星不会主动靠近谁,他会。

人们常说第二个孩子会分走长子一半的爱,但我从小就是被分走爱的那一个。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哥哥的,饭桌上永远多摆一双哥哥的筷子,我的生日经常被忘记。我从来没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家里人和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哥哥是男生得多吃点。”

“女孩总是会嫁出去的。”

“你看你哥哥学习多好,要像哥哥学习。”

除了谢烃江。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看着我的人。

他给我塞糖,替我打架,下雨天把伞往我这边偏。带我去奶奶家,给我讲京江的事。可我还是不敢信。

我不敢相信一个京江来的少爷,会认真喜欢一个北海市的普通女生。我不敢相信他给我的那些好,不是一时兴起。我不敢相信那颗星星,真的愿意为我落下来。

他还是要回京江。

他还是要回到天上去。

——桑夏

北海市的夏天,热得不像话。

巷子口那棵老榕树底下,几个阿婆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蝉鸣声铺天盖地,把整条巷子吵得昏昏欲睡。

一辆劳斯莱斯开了进来。

“你就在北海这里待着。”

“好好念书听到没有!不要给我惹上什么麻烦!”

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唠叨着,后位的少年掏出口袋的蓝牙耳机,不耐烦道:“知道了。”

几个阿婆不约而同地停了扇子。

“哎哟,这是谁家的车?”

“看着还挺气派的。”

“估计不便宜吧。”

“这车可贵了,800万呐。”旁边懂车的大婶磕着瓜子说。

“这么贵啊!”

车子停在一个自建别墅门口,院中的老太太看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是谢斯文,皮鞋锃亮,站在满地青苔的巷子里,浑身上下都写着格格不入。

过了几秒,后座车门才慢吞吞地打开,少年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很高,很瘦,头染深红。耳上带着黑色耳钉,穿着一件黑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鞋底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沾过一点泥。

他站在车门前,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斯文,烃江回来了!”

宋梅打量着站在谢斯文旁边的少年,轮廓干净利落,长相英俊,和他爸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烃江又变瘦变帅了。 ”

“妈,烃江就交给你管了。”

“不要总是惯着他,该打的打。”

“放心吧。”

谢斯文看了一眼手表,11:50。

“妈,我就先走了。”

“吃完饭就走也不迟啊!”

“不了,店里忙,我要回去管一下。”

“有时间常回家看看。”

老人向车里的男人挥手。

“会的。”

看着车越走越远,侧着身看向谢烃江:“小江进屋里吧,外面热。”

“我刚蒸了绿豆糕。”

谢烃江拖着两个行李箱朝着屋里走。

身后,那辆劳斯莱斯留下的车辙印,正被巷子里的风慢慢吹散。

谢烃江坐在奶奶家宽敞的客厅里,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绿豆糕。

沙发是真皮的,电视是新的,空调也是新的。奶奶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吃的。

他别过脸。

窗外,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远了。

“快吃吧,你最爱吃的。”宋梅坐在他对面慈祥地看着谢烃江。

谢烃江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还是之前的味道。

“好吃不?”宋梅笑着期待着谢烃江的评价。

谢烃江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就行。”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

宋梅看向地上几箱价格昂贵的礼品,燕窝,鱼油,进口水果还有一箱茶叶。

“来就来嘛,还送礼。”

“跟个外人似的。”

“待会儿你姜奶奶可能要来。”

谢烃江头也没抬。

“谁?”

“我老姐妹,住隔壁巷子的。听说你回来了,说要来看看你。”

谢烃江没接话。

绿豆糕确实好吃。他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是前面不远处的姜奶。她穿着洗得发软的棉布衫。

“宋梅!”

老太太走到客厅看见谢烃江,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笑弯了。

“烃江回来了!”

“之前你奶奶一直说她的孙子有多帅,今天总是见到了。”

“确实挺帅,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帅。”

“这小脸蛋长的。”

奶奶接过姜奶奶手里的水果:“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谢烃江看着站在门口的姜奶奶,又看向宋梅。

“叫姜奶奶。”

“姜奶奶。”谢烃江礼貌地喊了一句。

说完,便站起身朝楼上走。

“这头发染的真有个性。”姜奶尴尬地笑了笑。

“斯文把他送回来的?”

“嗯,说是让他在这儿待一阵。”

“待一阵好,北海空气好,养人。不像京市,一天到晚灰蒙蒙的。”

“我就不是喜欢京江,之前斯文让我去他那。”

“我才不去嘞。”

楼梯踩得咚咚响,人消失在二楼拐角。

二楼房间里,谢烃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北海市的黄昏来得比京江慢。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不知睡了多久,谢烃江醒来窗外天已经黑了。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7:30

谢烃江下楼,楼下安静地只能听到蝉叫。

人呢?

“奶奶,你在哪呢?”

“我在医院呢!”

“姜奶奶的儿子出车祸,我和你姜奶奶在医院看着呢。”

“走的太急你去外面吃吧。”

“我给你转钱。”

“不用。”

谢烃江挂断电话,一人走在街上。

医院

姜奶奶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看向手术室。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你说怎么办啊?”

“他爸走得早,儿子又这么小他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不活了!”

“姜铃别瞎说,肯定能救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