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个被窝
王一博以最快的速度冲完澡，想到肖戦今天的状态，思忖片刻还是穿了一套很保守的睡衣——他想给足对方安全感。
擦着头发进了卧室，发现肖战已经躺在了床上，并且……并且只有一床被子。
并且，肖戦只盖了一半，另一半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在王一博睡的那一侧。
喉结滚动。
“老婆是想和自己一个被窝吗？！！”
王一博这样想着，内心有些雀跃、激动、期待又带了些不安，不过更多地还是想弄清楚肖戦为何会这样：
是为今晚的事情感到抱歉？
还是想重新尝试刚才未完成的事？
按照小蚌精的思维方式，睡一个被窝算补偿吗？
可他不需要补偿，也没想要补偿。
“戦戦……睡着了？”
很轻很轻的声音。
肖戦睁开眼，微微起身半倚在床头，“还没有，在等你呢”
“哦”
王一博坐到床边，握上对方双手又摸摸额头，没有很冷也没有虚汗，但还是关切道：“好点了嘛？”
“嗯”
“那，我们早点睡……”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被子。
“被子脏了……我扔在了阳台明天再洗，今晚我们盖一床被子吧王一博。”
王一博知道家里还是有其他被子的，两句话也没探明白肖戦的内心，但现在他完全不敢“忤逆”这位脆皮大美人。
“好……一个被窝……一起睡……”
似是回答，似是喃喃自语。
卷起被子的一角钻进被窝，然后像一座活泰山，老老实实地平躺，一动不动。
肖戦抬手关了灯又躺下，往王一博这边挪了挪，顺势抱住了对方的胳膊，头也靠在人肩膀，然后幽幽开口：
“王一博，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肖戦是不晓得自己有多撩人，单是这样一句随随便便的话打在王一博脖颈附近，就足够让他即刻肃然“起立”。
“好……”
但王一博还是轻声应了。
“以后，我们都睡一个被窝，好不好……”
印象里，肖戦从未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
“好……”
王一博大脑有些宕机，除了说好，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内心的疑惑也不敢问出口，他在等肖戦主动跟自己聊聊过去。
似乎感受到了肖戦的欲言又止，王一博微微低头借着月光瞧着爱人的发旋，抽出胳膊，将人搂进怀里：
“戦戦……能这样抱着你睡，四个月前的我想都不敢想。”
“王一博……”
“嗯……”
“我爸爸早就去世了……之前说的去了国外的爸妈，其实只有我妈……”
王一博暗暗搂紧了怀里的人——别怕，不论是怎样的过去，你现在有我了。
肖戦也顺势寻了更舒服的姿势，手臂攀上王一博胸膛，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对方睡衣的第二颗纽扣，似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别人都以为是她抛下了我跑了，其实……她是想保护我吧。”
“我继父，他是个”
肖戦有些难以说出口，停顿了很久很久。
“戦戦，别想了，我们不说了好不好……过去的都一键删除，永远不想了好不好……”
过去有那么重要吗？如果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让肖戦再次陷入痛苦，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那些破破烂烂的过去，也算不得他和肖戦之间的隔阂。
“我想跟你说，这些事压在心里好些年……现在，也只想和你说。”
“那不要难过，就当是别人的故事，有我呢，我一直在”
“嗯……”
“我亲生爸爸生前是做生意的，后来赔了好些钱，人又遭遇意外去世，留下一堆烂账和欠款，是我继父帮忙填补的窟窿。”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些，因为生父离开的时候，我还不记事。”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我亲爸，直到小学五年级，有一天放学……”
“我妈没在家，他好像喝醉了，他要我坐到他腿上，然后捧着我的脸夸我漂亮……”
“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他是我爸爸，谁的爸爸没有亲过自己的孩子？”
“可他不仅亲了我脸，还有脖子，还有……就像你刚才那样……”
说到这里，肖战有些抖，双手紧紧抓着王一博睡衣，人也几乎贴在那唯一的热源身上。
王一博见状收紧双臂，又不断轻抚后背，特别怕肖战再次应激。
好在，被窝里暖和，人也暖和，肖战只是打了几个寒颤，调整了呼吸，便平复下来。
他晓得肖戦一定有什么类似于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段令人羞耻又痛苦的过往，连带着他也跟着心痛和愤恨。
他甚至冲动地想穿过肖戦描述的画面，打到那个变态跪地求饶。
“我当时怕极了，但我不敢出声……好在我妈妈及时赶回来，他们俩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我被妈妈送到乡下爷奶家，我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没过多久，他们出国了，爷奶为了方便我上学，就从乡下搬到了这里。”
“好多夜里，我都会想起那一幕。王一博，你说，有那么多记忆都会渐渐模糊，我都快忘记了我妈妈做的饭是什么味道，怎么就是忘不掉那天的事呢？”
“从那天起，我不喜欢和人触碰，阿强也是因为这个离开的吧。”
“阿强最开始是我的邻居，后来他就开始追我，他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但那时候我大概还是没走出来，只要他一碰我，我就会应激。”
“我不敢告诉他那些不堪的过往，每次都推开他，然后一个人跑回来，只要放上一盆热水，慢慢就会平静了”
“我知道自己这是病，但这些年，一个人孤独惯了，也没什么亲密关系，过得也很好……直到你出现。”
“我喜欢你的，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也不想将来让自己失望，可你好真诚啊王一博，我感受到你的喜欢了，我也喜欢你……”
“我之前以为，我以为我们拥抱过那么多次，你也牵过我，我都没有应激，我以为我好了，才敢答应和你试试……”
王一博收紧手臂，心疼地一遍又一遍吻着爱人的发旋。
“好不好都没关系阿战，好不好都不妨碍我喜欢你，真的，知道这些，我也只是更加心疼。”
“王一博～”
肖战没想哭的，可是窝在爱人怀里，就好像格外委屈，好像是在埋怨，这些年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才出现……
抽泣了好一会儿，肖战才抬头，“你会嫌弃我吗？”
对上湿漉漉的眼睛，王一博吻上额头：
“为什么嫌弃？心疼你还来不及”
“阿战，以前的事别总去想……之所以忘不掉，就是因为你没放下，总把它当回事，一遍又一遍地强化记忆。”
“我们以后日子还长，该放下的、该忘掉的，我们以后都不去想，好吗？”
“你之前一个人太孤独了！独处会很容易回忆过去、胡思乱想，不自觉就掀起伤疤，然后自我舔舐……现在好啦！你有我了呀！”
“我把你的记忆都填满好不好！让你以前的记忆，都没地方放，渐渐就忘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嘛，哇哦，肖老板你好冷哦～都不怎么搭理我的！”
“我使了好大的计才留下来，当时你就在沙发那儿，算着房费和导游费有多少，你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嘛？”
“还有，被误会成你男朋友，我故意的，我就是想靠近你，但是你好凶哦，大眼睛水灵灵地瞪着我，像是要吃人～”
哄人的口吻，极力地想把怀里的人从悲伤中拽出来。
“我哪有！哪有凶你啊！明明就是你唐突我～”
破涕而笑的人，佯装嗔怒地拍了下对方胸口，不料这人却演起来了：
“救命～！谋杀亲夫！”
“胡说什么啊！我哪有用力～”
“你有，就是有……阿战给我揉揉～超痛的～”
……